没人说话。
她也不追问,只把话筒稳稳贴在耳边。三十秒后,对面自己断了线。她低头把“翻纸声,火轮声,无应答”写进去,末尾补了一笔,背景有楼外杂音。
顾岚看了一眼那行字,眼神没变。
“接着。”
电话刚放下,玻璃门被人推开了。
进来的是个瘦高男人,鸭舌帽压得低,手里拎一只黑色文件袋,边角磨得发白。他没先看墙上的纸,目光直接扫向前台,落点很快,像来之前就摸过门口布局。
“昨晚留过话。”他把袋子往台面上一搁,“补页,急。今天得先插进去。”
圆脸姑娘没看他脸,照纸问,“请报单号。”
男人像没听见,手指在台面上敲了两下,“昨晚说好的,先补先走。你这边昨晚谁接的,叫下来认一下就行。”
顾岚从斜后一步走近,鞋跟压在地砖上的声音很轻。
“这里按单号和时点走。”她把前台那张纸往他面前推了半寸,“您先报单号。”
男人终于看了那张纸一眼,嘴角绷了一下。
“我这单比较特殊。”
“单号。”
“昨晚已经口头过了。”
“单号。”
顾岚连语气都没抬,第三遍还是这两个字。
男人沉了两秒,从文件袋里抽出一张纸。动作很快,像想晃一眼就收回去。圆脸姑娘还是看到了,上头没嘉禾的表头,也没正式单号栏,只有手写的公司简称、联系人、一个手机号,最下边压着四个更小的字,夜补先看。
圆脸姑娘笔尖停了一下,又落回纸上。
嘉禾对外从来没放过这四个字。
男人已经把那张纸折回去,嗓子低下来,“昨晚值班那个圆脸姑娘在哪,我跟她说过。”
前台一瞬间安静。
圆脸姑娘抬起头,脸有点白,手却没抖。她把笔帽扣上,声音还是原来的平直。
“值班信息不对外答复。请报单号。”
曹工从客服台那边走过来,站到男人侧后,烟还夹在指间。
“材料齐不齐,报单号就知道。”他说,“大厅里别堵著。后头还有人。”
男人侧过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快,里头有股急火,压得并不干净。
“我这单昨晚已经进过后补口。”
顾岚眼皮都没抬。
“嘉禾对外没这个说法。”
男人手背的青筋绷了一下。
旁边排队的棕夹克助理刚打完电话,回头看了这边一眼,又低头看自己手里的小票。那张小票上盖著今早的新章,时点、回拨号码、补项栏,一样不缺。
两个客户,一真一假,差别已经摆在台面上。
真那位手里有回执,有时点,知道自己下一步该去哪。假那位攥著一张手写提词纸,急着找人,急着插队,急着把昨晚谁在楼里问出来。
陈末看着屏幕,手指轻轻敲了一下桌沿。
第一口错,露出来了。
男人又僵了两秒,像还想再试。他把文件袋往回一抽,声音发沉。
“你们现在连补页都不让走了?”
顾岚把那张规则纸按得更平些。
“顺排。缺件补齐,给回拨。您有单号,我们接。您想问楼里谁值,不接。”
保安已经从门边慢慢靠过来,没说话,只站在三步外。
男人看了眼保安,又看了眼灰捷达的方向,手上那只文件袋被他捏得起了皱。他没再往下争,转身走了。玻璃门一开一合,外头冷气灌进来一阵,带着豆浆和油条的味。
他上车时,灰捷达没马上发动。
车里那只手先伸出来,把他手里的黑袋接走了。动作很快,像怕在门口多留半秒。紧跟着车窗升上去,车头往前蹭了一点,没真正走远。
顾岚看着那辆车,低声道:“记下车牌前四位。”
圆脸姑娘已经写上了。
七点二十三,鸭舌帽男上门。
自称昨晚口头留话。
问值班。
手写纸含“夜补先看”。
无单号。
灰捷达接走文件袋。
她写完,抬头看了顾岚一眼。顾岚点了点头,示意她接着接下一个。
大厅没乱。
这一点很重要。
对手想看的,多半就是这一下。只要前台一炸,客服一乱,楼里有人冲下来抢话,昨晚谁在、谁能拍板、谁会心虚,全得从脚步和嗓门里漏出去。现在前台没追,客服没插嘴,保安也没上手,整个大厅只多了一张更清楚的纸。
八点前,第一波回拨陆续出去。
宋姓老客户在电话里说了声“明白”,棕夹克助理按时拿到了补项短信,另一个做对公结算的女会计来前台确认顺排时点,看见墙上的规则,先皱眉,听完流程后又把眉头松开了。
“那我等你们下午那通回拨。”她说。
圆脸姑娘点头,“按这张纸走。”
女会计把纸从头看到尾,转身时还多看了一眼门外那辆灰捷达。那车已经挪到了更远一点的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