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士这边的光已经爬过窗框。
陈末把百叶帘拨开一条缝,街面潮气还没散,面包店后门正往外倒第一桶温水,淡淡的酵母味顺着风钻进来。他没站多久,又把帘子拉回去,转身看屏幕。
顾岚发来的照片停在最上面。
a4纸已经裁好,四行字压得很紧,边角平整,像专门给人一眼看完用的。照片角落露出前台玻璃的一截反光,圆脸姑娘的手按著纸下边,指腹绷得发白。
陈末回了两个字。
“下楼。”
消息发出去后,他没再催第二句。
这种时候,多一个字都容易让楼里的人心里发虚。纸能不能站住,得看前台那只手推过去的时候稳不稳,看玻璃后头那口气乱不乱。
顾岚隔了三分钟才补回现场照。
纸已经进了透明亚克力板,压在柜台里侧偏左的位置,不挡办业务那条缝,也不贴到最外沿。圆脸姑娘坐着,领口扣得比平时紧一点,手边还是那支蓝壳圆珠笔,登记页摊开,第一页空白只剩半掌宽。
看得出来,楼里没摆庆功的意思。
跟昨晚一样,纸就是纸,柜台还是柜台。
陈末把图放大,看了一遍纸的位置,没挑毛病。偏左,能看见,又不会让来的人一眼先扑到纸上。这个位置是守,不是示威。
他给顾岚发过去。
“别挪了,就这儿。”
顾岚回得短。
“已经交代过,谁也不许拿起来念。”
陈末把手机扣在桌边,切回总表。
嘉禾这边,昨晚四类异常刚拆完,今天多半还会长出新壳。对手既然已经开始直接闻纸,下一步就不会只在电话里晃。它总得有人下楼,站到玻璃前,看一眼,听一句,再带回去。
楼下的第一轮,比电话更要紧。
九点过一点,曹工那边的录音先到了。
这回不是电话,文件名后面写的是“前台外录一”。背景比录音电话杂得多,能听见玻璃门开合,鞋底碾地砖,还有塑料文件夹拍在台面的轻响。
男人嗓子偏粗,开口像真来办事的。
“查个单,补页也带了。”
圆脸姑娘照着流程问,“完整单号。”
对面报了前六位,后面停住,手指头在台面上敲了两下。录音里能听见纸页翻动声,薄,像只带了一张续页。
“后四位在后头,先看前面这段。”
“请先报完整单号。”
男人没顶那句,反倒把身子往前探了点,声音压低。
“你们今天多了张纸。d!”
圆脸姑娘还是问单号。
男人笑了一声,笑意很干,接着问,“这张谁给你们的。”
玻璃那边只回了一句,“请先报完整单号。”
短短几秒,录音里又进来第二个声音,像排在后头的真客户,女人,带点急。
“姑娘,我的号全在这儿,能先扫我这个吗,我车快到了。”
圆脸姑娘这次没卡死,她接过女人递来的纸,报了一遍号尾,又翻续页,钢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很利索。
“您这个可以,稍等一下。”
前头那个男人没再说话。
曹工把现场补成了一句注释,打在录音后面。
“闻来源时,真客照走,没堵住队。”
陈末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肩背慢慢松开半寸。
这一下比挡住闻纸更值钱。
对手要的,不光是一句“谁给的”。它还想借排队、借催促、借真客的着急,把前台那张嘴挤乱。只要圆脸姑娘顺着真客先把规矩松一格,前头那个男人就有缝钻。
可她没乱。
该放的人放了,该卡的人还卡在第一句上。
门没死,锁也没松。
陈末把这一段单独拖进“公开试门”夹,旁边标了一句。
“闻来源失败,借真客挤门失败。”
刚记完,顾岚的电话进来了。
她没寒暄,开口就直切正事。
“人还没走,坐在大厅角上,拿了本旧杂志。眼睛没怎么看台面,倒是盯圆脸手边那支笔。”
陈末嗯了一声,问得更细。
“衣服,包,鞋。”
“浅灰夹克,黑布包,鞋边沾点白灰。裤脚不干净,像蹭过墙根。”
陈末手指在桌上轻敲一下。
“让保洁阿姨照常过去拖地,别看他。”
顾岚停了半秒。
“你想看他给不给脚。”
“对。”
“行。”
电话断了以后,陈末把刚才那句“鞋边沾白灰”记进异常页底部。白灰这个东西最近在表里出现得太多,从复印店后门,到送水手裤脚,再到西门外沿,像一层旧墙皮,总在这些边口位置黏着。
十来分钟后,顾岚补回一张偷拍。
大厅角落里那个男人果然挪过脚,给拖把让出半掌宽。照片拍得斜,能看见他鞋尖磨旧,边缘有一层发粉的灰,裤脚收得很窄,右脚踝外侧蹭出一道浅白。
陈末没急着下判断。
只在后面多加了一列。
“楼下闻来源者,脚边白灰,待比后门墙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