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士这边的午后光线偏白,落在桌面上,像一层薄盐。
陈末把咖啡杯推远了些,杯口那点热气已经散得差不多。他面前还是三块屏,左边嘉禾,右边南桥,中间压着律师和外籍中年男人刚回来的新材料。昨晚睡得短,眼里有点涩,他没去揉,只把椅背往后靠了一寸。
先看中间。
律师这回发来的东西很碎,只有几张截图,连一句点评都没。第一张还是联页签,旧名字旁边那道划线昨晚只有一处,今天变成了两处。第二个名字划得比第一个更狠,笔尖在纸尾拖出一道毛边,旁边补了四个字。
“先行剥离观察。”
下面还有一截聊天,时间很近。
“你那边也改了?”
“先改,不等群里。”
“林总那边问起来怎么说。”
“自查。”
陈末盯着最后那两个字,看了几秒。
第二个终于跟上了。
第一个摘名,还能说是胆子小,先躲。第二个一跟,味道就变了。有人开始用“先改再说”保命,说明外面的压迫已经越过面子,碰到手上的生意了。律师后面又补来一页汇总:外头压住新进划转,外管发三工作日补页函,托手停新增池子首段深度支持,三条动作已经能单独并成一页对外说话;连补页函的编号格式,都和前几轮旧回执链一模一样。
他没急着给律师回消息,先把两张截图并到同一个文件夹,时间挨着时间,名字挨著名字。名单这种东西,改一次是试探,改两次就成了风向。后面谁再硬顶,都会先想一眼自己会不会成第三个被划掉的。
手机震了一下。
外籍中年男人那边也到了新回报,只有一小段英文,后面跟着两行中文。
“新池有人把第二层单子撤了。”
“来路口开始有人拖着不放量。”
“还有一家没摘名,但私下问旧合作页能不能先拆开单做。”
陈末低头看完,手指在桌沿轻轻敲了两下。
这比直接翻脸更真。
联页还挂著名,活已经想分开做了。桌上那张合影没撕,酒席底下已经有人把筷子收回去了。
他拨通外籍中年男人的电话。
那边环境很安静,像在车里,偶尔能听见安全带扣碰到塑料壳的轻响。
“谁问的。”
“还没到能写名字的时候,只能先标行业位。偏来路,之前挂得不深,但吃过林栋那边两口新流量。”
“回他没。”
“没回死,只说有人在看。”
陈末站起身,走到窗边。街对面有个小孩踩着滑板冲下坡,轮子刮过石砖,声音细而尖,转眼就过去了。
“接着这样。”
“你不顺着推一把?”
“先别碰。”
外籍中年男人沉默了一下,笑了笑,笑声很轻。
“你还是这套。”
陈末看着玻璃上的倒影。
“让他们自己拆,拆出来的口子更干净。”
电话挂断,他把中间窗口最小化,点开左边嘉禾的实时回传。
顾岚今天回得更密,图和录音一张接一张。早班刚过半,楼里那只新续页手已经露了两次脸。第一次是真补页,件和单号都真,站在前台时一句废话都没,只在圆脸姑娘把页数点完后,手指在签字板边缘搭了半秒。
第二次就不一样了。
还是他,手里多了一个窄票夹,进去后没先递单,先顺口问了一句。
“你们今天这板子换过没,昨晚那个角上有点翘。”
圆脸姑娘声音平平。
“请按单号办理。”
“我就提醒一句,省得你们后面夹不住。”
“请按单号办理。”
“你们这里签完都放哪块,我这边得跟财务说。”
“请按单号办理。”
录音里,男人轻轻笑了一下,纸页被翻动,夹子碰到玻璃台面,发出一声很轻的磕响。再后面就是签字,离开,门合上。
陈末把录音倒回去,又听了一遍。
对方今天不碰并夹了,改探器具状态和落点。昨天问谁翻页,今天问板子角翘不翘,签完往哪块放。问题都像顺手一句,脚却一直踩在交接那条线上。
他给曹工发过去一条。
“新增一栏,探签字板状态,探签后落点。”
曹工回得很快。
“已经拆了,原话也留了。”
“页眉别改太满,往下分。”
“明白。”
顾岚的文字消息接着又跳出来。
“白灰那只脚今天退得更外,站门外墙根右侧,不碰玻璃门。新续页手进去时,他抬过一次脚后跟,像在躲拖地水。鞋边还是那层粉。”
下面跟着三张图。
第一张拍的是墙根。嘉禾门外右边那截踢脚线今天更花,拖布水从上往下流,灰白的细粉被带出两道竖痕。第二张拍的是台阶边,靠墙那一侧多了半个鞋印,只有前掌,后跟虚。第三张远一些,白灰观察手站在墙根,身子斜著,像在晒太阳,裤脚离墙只有一点距离。
陈末把图一张张放大。
脚印前掌实,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