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的烟雨,绵绵密密地织了一整天。
秦淮河畔的青石板路,都被洗刷得油光水滑。
但此时的江南贡院,本该是读书人悬梁刺股的清修之地。
如今却丝竹阵阵,酒香刺鼻。
几百个江南名士和大儒,正大摆诗会。
长条案几上摆满了山珍海味,旁边还有清倌人抚琴倒酒。
顾老夫子坐在主位,端著玉质酒樽,满脸红光。
“诸位同僚,这杯酒,当敬咱们那高高在上的暴君!”
他讥讽地大笑,把酒水随手洒在地上。
“他以为连下几道屠杀令,就能吓碎我们读书人的脊梁?”
“做梦!”
底下一个白面书生立刻站起来附和,手里还摇著折扇。
“夫子说得对!”
“学生昨夜刚作了一首《叹塞外雪》,专门写北蛮女帝那凄美的爱情。”
“其中一句‘独留铁血伴孤鬼,安知柔情暖塞寒’,骂的就是那不解风情的嬴彻!”
“好!”
贡院内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声。
“骂得好!这等没有心肝的屠夫,活该被咱们的笔杆子戳瞎眼睛!”
“咱们这十万册《讨暴君檄文》一发,他嬴彻就等著遗臭万年吧!”
文人们左拥右抱,彻底陷入了自嗨的狂欢中。
在他们看来,天高皇帝远。
皇城的刀再快,也砍不到这烟雨朦胧的江南水乡。
就在这群酸儒举杯狂欢,准备再赋诗一首时。
轰隆!
一声震碎耳膜的巨响,骤然在贡院门口炸开。
那两扇象征著文人圣地、厚重无比的朱漆大门。
被人从外面用粗暴的手段,硬生生踹成了漫天木屑!
狂风夹杂着冰冷的雨水,瞬间倒灌进大殿。
吹灭了半数以上的红烛,也吹得那些清倌人尖叫乱窜。
“什么人?!”
顾老夫子吓得酒杯掉在地上,怒气冲冲地拍案而起。
“瞎了你们的狗眼!此乃江南大渊贡院,天下文脉圣地!”
“谁敢在此放肆!”
踏、踏、踏。
沉重的官靴踩在积水的地砖上,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水声。
漫天烟雨中,三千名身穿猩红飞鱼服的锦衣卫。
如同从地狱深处爬出的恶鬼,悄无声息地包围了整个贡院。
他们腰间的绣春刀还没出鞘,那股浓烈的死气就已经让人窒息。
大殿的阴影里,缓缓走出一个瘦削的男人。
毛骧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他手里把玩着一本装帧精美的《讨暴君檄文》,眼神像是在看一群待宰的肥猪。
“文脉圣地?”
毛骧的声音沙哑干瘪,透著一股金属摩擦的刺耳感。
“在本镇抚使眼里,这里就是个藏污纳垢的猪圈。”
“飞鱼服?绣春刀?你们是京城来的走狗?”
顾老夫子脸色一变,但仗着人多势众,依然梗著脖子叫嚣。
“就算是皇上的人,到了江南也得盘著!”
“你们没有三法司的批文,凭什么硬闯贡院?”
毛骧连正眼都没看他。
他慢条斯理地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盖著玉玺的圣旨,随手展开。
“大渊锦衣卫办事,皇权特许,先斩后奏。”
“批文?老子腰里的绣春刀,就是批文。”
毛骧翻开手里的名册,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狞笑。
“张大拿,昨夜作《叹塞外雪》,歌颂敌国女帝。”
“心里觉得陛下不懂风情,定你个腹诽之罪,不过分吧?”
那个刚才还摇著折扇的白面书生,瞬间吓得瘫软在地。
“你你胡说!这只是首写景的情诗!”
“写情诗?”
毛骧眼神猛地一冷。
“国家大难当头,你不思报国,天天在这写情诗发骚。”
“这就是对朝廷不满,对陛下有怨气!”
“拿下!”
两名锦衣卫如狼似虎地扑上去。
直接用带刺的铁链锁住了书生的琵琶骨,鲜血直流。
“啊——!你们这群丘八!有辱斯文啊!”
书生疼得杀猪般惨叫。
“顾老夫子,王编修,昨夜在这望月楼里喝花酒。”
毛骧继续念著名单,每念一个名字,就像敲响一声丧钟。
“大肆编排陛下,腹诽君父。”
“按《大渊律》,通通剥皮揎草!”
“放肆!简直是无法无天!”
顾老夫子彻底破防了,他招呼著周围的世家子弟。
“诸位!这群鹰犬要断我们江南的文脉!”
“跟他们拼了!法不责众,他们敢把咱们全杀了不成!”
几个自恃有几分武道修为的世家名士,立刻拔出腰间的佩剑。
嗷嗷叫着朝毛骧冲了过去。
“保护夫子!诛杀酷吏!”
看着这群冲上来的蠢货,毛骧连刀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