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内的炭盆里,火苗舔舐著残破的密卷。
橘红色的火光,将墙壁上的龙形倒影拉得张牙舞爪。
但毛骧的手里,还死死捏著最后半页泛黄的纸。
纸张边缘沾著早已干涸发黑的血迹。
“陛下,还有一桩积压了三年的旧案。”
毛骧双手捧起那半页纸,恭恭敬敬地递到御案前方。
嬴彻接过纸张,漫不经心地扫了两眼。
就在目光触及那几行小字的瞬间。
他嘴角的冷笑,一点点凝固成了化不开的冰霜。
纸上记载的,是一段让大渊边境百姓咬牙切齿的血债。
三年前,一个自命风流的名门剑客,因为心爱的女人嫁作他人妇。
竟然当场走火入魔,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这疯子为了宣泄心中的情伤,提着剑冲进了大渊北境的两座城池。
足足十万手无寸铁的老百姓,成了他剑下泄愤的亡魂。
鲜血染红了城墙。
尸骨填满了护城河。
那些无辜的农夫和孩童,甚至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身首异处。
“十万条人命,就因为他受了点情伤?”
嬴彻的声音冷得掉冰渣。
仿佛从九幽地狱里刮出来的寒风,冻透了人的骨髓。
他捏著那张纸的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泛起了一阵惨白。
“这种丧尽天良的畜生,按我大渊律,该凌迟三千刀。”
“人呢?锦衣卫为何一直不抓捕归案?”
嬴彻目光如刀,狠狠剐向台阶下方跪着的毛骧。
毛骧咽了口唾沫,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回陛下,这魔头当年杀完人,便一路潜逃到了西域。”
“他一头扎进了普陀寺的山门,寻求方丈的庇护。”
“先皇曾派大军去西域要人,却被那玄苦大师带人挡在门外。”
嬴彻眉头猛地一挑,眼神中透出刀锋般的杀意。
“玄苦是怎么说的?”
毛骧咬紧后槽牙,眼底满是压抑不住的恨意。
“那老秃驴满口佛号,带着几百个武僧堵在山道上。”
“他说这剑客虽然造了无边杀孽。”
“但皆因一个‘情’字起心动念,也是个被红尘所伤的苦命人。”
毛骧学着那和尚虚伪的语气,声音里满是嘲弄。
“他说只要这疯子肯放下屠刀,虔诚悔过。”
“佛祖便能度他跨过苦海,立地成佛。”
砰!
嬴彻一拳狠狠砸在紫檀木龙案上。
巨大的力道震得案上的端砚弹起老高,墨汁溅了一地。
连坚固的桌腿都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断裂声。
大殿内的空气瞬间凝固,压抑得让人无法呼吸。
毛骧把头埋得更低了,大气都不敢喘。
好一个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杀了十万无辜的大渊百姓,拍拍屁股念两句经。
就能把满身的罪孽洗得一干二净?
这帮秃驴的慈悲,未免也太廉价了!
这分明是在拿大渊百姓的血,去镀他们大殿里的金身!
“那些被他砍下脑袋的老弱妇孺,谁去度他们?”
嬴彻声音嘶哑,像一头被激怒、择人而噬的荒古猛兽。
胸膛剧烈起伏,帝王的怒火彻底被点燃。
“他们普陀寺,算个什么东西?”
“凭什么慷他人之慨,去赦免一个满手血腥的魔王!”
毛骧趴在青石地砖上,指甲死死抠着地缝。
“陛下,更气人的是,那老秃驴不仅没让他受半点罚。”
“反而亲自为他剃了度,洗去一身尘缘。”
“大言不惭地将他封为普陀寺的护法金刚!”
毛骧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剧烈发抖。
“如今那魔头端坐在大雄宝殿的侧殿里。”
“披着袈裟,手持佛珠。”
“天天受着西域百姓的香火供奉,活得比神仙还要滋润!”
咔嚓。
一声细微却刺耳的碎裂声,在死寂的御书房内突兀响起。
嬴彻手里正把玩着那方象征著无上皇权的传国玉玺。
在恐怖的指力下。
坚不可摧的玉玺,硬生生被捏碎了一个角。
玉石粉末顺着他的指缝,扑簌簌地落在红色的地毯上。
杀意。
前所未有的实质性杀意,在整个大殿内疯狂席卷。
连窗外呼啸的寒风,都被这股冰冷的杀气逼得停滞了。
“满嘴的慈悲为怀,肚子里装的全是男盗女娼的算计。”
“包庇一个杀十万人的疯子,还让他享受人间香火?”
嬴彻站起身,一把拂落桌上所有多余的奏折。
纸张散落一地,犹如一地的废纸。
“这西域佛门,就是个挂著羊头卖狗肉的吃人贼窝!”
嬴彻背着双手,在残破的龙案前缓缓踱步。
每走一步,脚下的青石砖就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
这群道貌岸然的圣母,比那些明面上的反贼还要恶心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