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殿内,气氛压抑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咚——咚——咚——”
三声净鞭响起,打破了黎明前的死寂。
早朝,正式开始。
然而,今天的早朝,却透著一股子不同寻常的诡异。
文武百官分列两旁,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连呼吸都刻意放缓了,生怕发出半点动静,惹来龙椅上那位爷的雷霆之怒。
洪武大帝朱元璋,穿着一身黑色的十二章纹龙袍,面无表情地靠在龙椅里。
他那双深邃的眸子里,看不出喜怒,却让下面跪着的每一个人都感到了一阵发自灵魂的战栗。
山雨欲来风满楼。
所有人都知道,今天这早朝,绝对不可能风平浪静。
果不其然。
还没等太监宣读例行公事的奏报。
“噗通!”一声闷响。
吏部侍郎猛地从队列中冲了出来,重重地跪在了大殿中央。
他额头上还缠着一圈厚厚的白布,上面渗著斑斑血迹,正是昨天被老朱用砚台砸的。
“皇上!微臣有本要奏!”
吏部侍郎的声音悲愤交加,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一开口就带上了哭腔。
有了领头的。
就像是点燃了火药桶的引线。
“噗通!噗通!噗通!”
紧接着,督察院御史、刑部主事、翰林院学士
以吏部侍郎为首的文官集团,呼啦啦地跪倒了一大片,瞬间占领了奉天殿的中央区域。
这阵仗,比前天弹劾朱辰搞大徐妙云肚子的时候,还要大上三分。
“皇上!您要为京城惨死的上百条冤魂做主啊!”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御史,脱下头上的乌纱帽,以头抢地,哭得老泪纵横。
“那朱辰,仗着有几分武力,手握锦衣卫大权,竟然无法无天,视我大明律法如无物!”
“他昨夜无凭无据,仅凭个人喜好,就带着锦衣卫血洗了南城长乐坊!”
“可怜那血狼帮上下一百余口,上有八十老母,下有嗷嗷待哺的婴孩,全被他屠了个干干净净啊!”
这老御史不去当个演员都屈才了,一番话说得是声泪俱下,闻者伤心见者流泪。
仿佛被屠的不是一个无恶不作的黑帮,而是一百多个安分守己的良民。
“皇上明鉴!血狼帮虽然平日里有些许劣迹,但罪不至死,更不至满门抄斩啊!”
吏部侍郎也跟着哭嚎起来。
“朱辰此举,名为除恶,实为泄愤!他不仅杀了微臣的义子,还当街叫嚣要取微臣的项上人头!”
“这哪里是办案?这分明是挟私报复,草菅人命!”
一时间,大殿内哭声震天。
这群平日里满口仁义道德的文官们,此刻全都化身成了正义的使者,用最恶毒、最煽情的辞汇,疯狂地往朱辰身上泼著脏水。
“手段残忍至极!堪比前朝酷吏!”
“此等暴虐之徒若不严惩,我大明法度何在?朝廷颜面何存?”
“臣等恳请皇上,立刻下旨,将朱辰捉拿归案,施以凌迟极刑,以谢天下!以慰冤魂!”
“恳请皇上,诛杀此獠!”
文官们齐刷刷地磕头,声音震天动地,仿佛不把朱辰千刀万剐,他们今天就长跪不起了。
站在武将队列里的魏国公徐达,听着这番话,眉头紧锁,眼神复杂。
他一方面也觉得朱辰的手段过于酷烈,但另一方面,他又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
这群文官,什么时候这么关心起一个地痞黑帮的死活了?
这里面,怕是没那么简单。
龙椅上。
老朱面无表情地听着下面这群戏精的表演,手指在龙椅扶手上轻轻敲击著,发出“笃、笃”的声响。
他的心里,非但没有半点愤怒,反而觉得有些好笑。
这群蠢货。
还当咱是前天那个被气昏了头的老头子吗?
他昨晚已经把蒋??送来的密报翻来覆去看了十几遍。
血狼帮的罪状,罄竹难书。
朱辰杀得好!杀得大快人心!
至于这群跳出来哭丧的文官,有一个算一个,屁股底下全都不干净。
全都是跟血狼帮有利益勾结,怕被朱辰顺藤摸瓜,查到自己头上的心虚之辈。
“说完了吗?”
许久。
老朱才缓缓地开口,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吏部侍郎等人愣了一下,哭声也渐渐小了下去。
他们面面相觑,不明白皇上这是什么意思。
“皇上”
“朕问你们,说完了没有?”
老朱的声音依旧平淡,但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却闪过了一丝极其危险的寒芒。
吏部侍郎等人被这眼神看得心里发毛,不敢再多言,纷纷低下了头。
“既然说完了,那就该听听当事人怎么说了。”
老朱靠在龙椅上,换了个舒服的姿势。
“来人。”
老朱对着殿外,中气十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