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
扬州城外,十里长亭。
自古扬州繁华地,哪怕是如今灾情刚过,这十里长亭依然被布置得花团锦簇,奢华无比。
长亭内外,铺着从西域进口的波斯红毯,红毯两侧,站满了穿着各色官服的扬州大小官员。
微风拂过,空气中不仅没有灾民的哀嚎,反而飘荡著顶级龙涎香和江南女子身上特有的脂粉香气。
扬州知府杨宪,正站在人群的最前方。
他穿着一身正三品的大红仙鹤补服,肚子微微发福,白净的面皮上留着一绺精心修剪的山羊胡,看起来像是个和蔼可亲的富家翁。
但只要看到他那双是不是闪过精光的三角眼,就知道这绝对是条吃人不吐骨头的老狐狸。
“大人,锦衣卫的马队,距离此地不足三里了。”
一个师爷模样的干瘦老头凑了过来,压低声音汇报道。
“这六皇子怎么突然就跑咱们扬州来了?而且听说这次带了三千铁骑,来势汹汹啊。”
师爷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显然是有些忌惮。
锦衣卫最近在京城搞出来的大动静,他们多多少少也听到了一些风声。
但因为距离太远,很多细节都被传得变了味。
在杨宪这种封疆大吏看来,一个被老子赶出家门的落魄皇子,能掀起什么大风大浪?
什么活劈二品大员,什么一拳打爆凉国公,那纯属是京城那帮没见过世面的泥腿子瞎编的。
“慌什么?”
杨宪不屑地冷笑了一声,伸手捋了捋山羊胡。
“他不过是个被贬为庶人的弃子,皇上让他来管锦衣卫,估计也就是找个借口把他打发得远远的。
“他这次带兵南下,八成是想在咱们这富庶的地方捞点油水,好回去显摆显摆。”
杨宪自以为看透了朱辰的心思。
他转头看了一眼长亭后方。
那里停著两辆奢华的马车,一辆装满了价值连城的金银珠宝和古玩字画,整整二十万两白银的见面礼。
另一辆车里,则坐着十个从扬州最顶级的瘦马中精挑细选出来的绝色歌姬,个个身怀绝技,柔媚入骨。
“六殿下虽然落魄了,但毕竟是年轻人嘛。”
杨宪眼中闪过一丝淫邪和算计。
“只要他是个男人,就不可能对金钱和美人不动心。”
“等他收了咱们的礼,睡了咱们的人,这扬州城的大门,还不是咱们说了算?”
“大人高见!大人高见啊!”
师爷和周围的官员们纷纷竖起大拇指,拍起了一阵响亮的马屁。
就在他们弹冠相庆,以为能轻松拿捏这位传说中的六皇子时。
“轰隆隆——!”
一阵沉闷如雷的马蹄声,突然从官道的尽头传来。
这声音不大,但却带着一股极其可怕的节奏感,仿佛踏在每个人的心脏上,连地面的波斯红毯都在微微颤抖。
杨宪脸上的笑容一僵,下意识地垫起脚尖往前看。
只见官道尽头,一股黑色的钢铁洪流,如同一头挣脱了枷锁的远古凶兽,带着滔天的肃杀之气,狂卷而来!
三千飞鱼服!三千绣春刀!
没有一个人说话,只有战马整齐划一的喘息声和刀鞘摩擦的金属碰撞声。
那股子冲天的血腥味和杀气,瞬间冲散了长亭里的脂粉香气!
扬州的官员们哪里见过这种阵仗,一个个吓得脸色发白,连连后退,甚至有几个胆小的直接跌坐在了地上。
“吁——!”
走在最前方的那匹神骏异常的乌骓马,在距离杨宪不到五步的地方,猛地停了下来。
马蹄扬起的灰尘,直接扑了杨宪一脸,呛得他连连咳嗽。
马上。
朱辰穿着一身玄黑色的飞鱼服,外披黑色大氅,单手勒著缰绳。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著这群花枝招展的扬州官员,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没有一丝温度,冷得像是一块万年寒冰。
在他身后。
沈炼、丁修、靳一川三人,一字排开,手按刀柄,如同三尊煞神,死死地盯着杨宪。
被这四双眼睛盯着。
杨宪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直窜天灵盖,刚才那股子成竹在胸的底气,瞬间被击得粉碎。
这这他妈的是来捞油水的?!
这眼神,分明是来杀人的啊!
但杨宪毕竟是官场老油条,心里虽然慌得一批,脸上还是强行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赶紧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理了理官帽,一路小跑着凑到乌骓马前,深深地作了个揖。
“下官扬州知府杨宪,携扬州大小官员,恭迎六殿下!”
杨宪故意把“六殿下”三个字咬得很重,似乎是想借着这个称呼拉近点关系,又好像是在提醒朱辰不要忘了自己的皇子身份。
“六殿下一路舟车劳顿,辛苦了。”
他指了指长亭里摆好的美酒佳肴,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
“下官已在长亭备好薄酒,还特意给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