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銮殿上,死寂得能听见烛火爆开的轻微“噼啪”声。
每一声,都像一记重锤,砸在徐妙云的心口。
她跪在大殿中央,冰冷的金砖透过薄薄的衣衫,将寒意渗入骨髓。
她不敢抬头。
因为龙椅之上,那道犹如实质的杀人目光,已经将她牢牢锁定,仿佛下一秒就要将她凌迟处死。
她浑身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牙齿咯咯作响,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老朱缓缓从龙椅上站起,他没有咆哮,没有怒吼,只是拎起御案上那个从徐妙云房里搜出来的、用棉布缝制的假肚子,一步步走下台阶。
他的脚步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脏上。
文武百官,包括太子朱标在内,全都屏住了呼吸,头埋得更低了。
老朱走到徐达面前,将那团可笑的棉垫,狠狠地砸在了这位开国元勋的脸上。
“啪!”
声音清脆而响亮。
“徐达!”
老朱的声音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闷雷。
“睁开你的狗眼看看!”
“这就是你给咱教出来的好女儿!这就是你们徐家给咱皇家找的好儿媳!”
“啊?!”
那团沾染著女人香粉的棉垫,像一记最响亮的耳光,将徐达最后一点尊严和侥uerst打得粉碎。
他浑身一僵,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整个人都矮了下去。
这位一生戎马、宁折不弯的大明军神,此刻再也撑不住了。
他颤抖著双手,摘下了头顶那顶象征著无上荣耀的魏国公乌纱帽,双手捧著,高高举过头顶。
而后,他将额头重重地磕在了冰冷坚硬的金砖之上!
“咚!”
一声闷响,让整个大殿都为之一颤。
“陛下!”
徐达的声音带着无尽的苍老与绝望,老泪纵横。
“罪臣罪臣教女无方,罪臣有罪啊!”
“咚!”
又是一记响头,声音比刚才更重。
“罪臣治家不严,才让此等孽障做出欺君罔上、构陷皇子的大罪!”
“罪臣罪该万死!”
“咚!咚!咚!”
他像是疯了一样,一下接着一下,用尽全身的力气,将自己的额头往地上猛磕。
坚硬的金砖,很快就被磕出了一片暗红色的血迹。
鲜血顺着他的额角流下,和他花白的头发、浑浊的泪水混在一起,触目惊心。
站在一旁的几个老将,如汤和、沐英,都忍不住别过头去,眼中闪过一丝不忍。
“陛下!”
“求陛下看在罪臣跟着您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为大明流过血、断过骨的份上!”
“求陛下看在罪臣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
“饶了徐家满门吧!”
他一边磕头,一边泣不成声地哀求。
“所有的罪责,罪臣一人承担!”
“罪臣愿以死谢罪!”
“只求陛下,给我徐家上下百十口人,留一条活路啊!”
这一幕,彻底击溃了徐妙云的心理防线。
那是她的父亲啊!
是那个从小把她捧在手心里,战无不胜、顶天立地的大英雄!
可现在,这个英雄,为了救她,却像一条最卑微的老狗,跪在地上,磕得头破血流,只为求得一丝怜悯。
“不”
徐妙云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悲鸣。
她疯了一样地爬向徐达,抱住他还在不断磕头的身体。
“爹!别磕了!别再磕了啊!”
她哭得撕心裂肺,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陛下!是我!都是我一个人的错!”
她转过头,对着龙椅上的老朱,发出了绝望的哭喊。
“不关我爹的事!是我!是我不想嫁给燕王,是我嫉妒六殿下有美妾相伴,是我自作聪明,设下了这个毒计去碰瓷他!”
“我没有怀孕!一切都是假的!是我冤枉了他!是我害了他啊!”
她将所有的真相,一口气全部吼了出来。
整个金銮殿内,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老朱站在原地,听着徐妙云亲口承认的每一个字,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他想起了朱辰在大殿上那孤立无援的眼神。
想起了他那一声“既然不信,何须再释”的惨笑。
想起了他割袍断亲时,那决绝到令人心碎的背影。
原来
原来全都是假的。
原来,他亲手将自己最优秀的儿子,推进了万丈深渊。
“哐当——”
一声清脆的巨响,在死寂的大殿中猛然炸开。
老朱手中那柄象征著至高皇权、从未离身的天子剑,竟从他颤抖的手中滑落,重重地摔在了金砖之上。
太子朱标看着失魂落魄的父皇,嘴唇哆嗦著,发出了不成调的声音。
“那那六弟他”
金銮殿上,死寂得能听见烛火爆开的轻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