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宁宫内,一片死寂。
马皇后躺在凤榻之上,双眼红肿,面容憔悴。
她看着身旁的心腹女官,用一种虚弱却又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语气,缓缓开口。
“传我的懿旨”
“从明天开始,哀家要亲自下厨。”
女官闻言一愣,满脸不解。
“娘娘,您的凤体这怎么使得?”
马皇后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为人母特有的、近乎偏执的执拗。
她知道,想要挽回那个被伤透了心的儿子,任何的权力、财富、地位,都已是空谈。
剩下的,或许只有最原始、最笨拙的亲情了。
她要用自己的手,为他做回小时候最爱吃的饭菜,一点一点,把他那颗冰冷的心,重新捂热。
于是,从第二天开始,京城的大街上,出现了一道让所有人都感到不可思议的风景线。
曾经母仪天下、雍容华贵的大明皇后,脱下了那身繁复的凤袍,换上了一身最朴素的青色布衣。
她挽起袖子,亲自在御膳房里忙碌,洗菜,切肉,掌勺,将一道道承载着母爱的菜肴,小心翼翼地装进一个精致的食盒里。
然后,她不坐凤驾,不带仪仗,就像一个最普通的、去给儿子送饭的老妇人一样,在几个便衣宫女的陪同下,亲自提着食盒,步履蹒跚地,走向那座让她心碎的衙门。
北镇抚司门口。
肃杀之气依旧。
守门的锦衣卫校尉看到来人,眼神复杂,但并未阻拦。
他们只是按照命令,躬身行礼,然后,侧身让开了一条路。
马皇后心中一喜,以为事情有了转机。
她提着食盒,颤抖着想要走进去。
然而,迎接她的,是青龙使沈炼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块一样的脸。
“皇后娘娘。”
沈炼的声音依旧平淡,不带任何感情。
“大人有令,您可以来。”
“但,人,不能进。”
马皇后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她看着沈炼,眼中带着一丝哀求。
“本宫本宫不进去,不打扰他。”
“我只是只是给他做了几样他小时候爱吃的小菜,劳烦你,帮我送进去给他,好吗?”
她将手中的食盒,小心翼翼地递了过去,那姿态,卑微得不像一国之母,而像一个乞求施舍的可怜人。
沈炼没有接。
他只是对着身后,淡淡地吩咐了一句。
“来人。”
一名锦衣卫校尉面无表情地走上前来,从马皇后手中接过了那个还冒着热气的食盒。
马皇后的眼中,再次燃起了一丝希望。
然而,下一秒,这丝希望,便被最残忍的方式,彻底碾碎。
只见那名校尉,拿着食盒,径直走到了旁边一个装满了馊水、散发著恶臭的泔水桶前。
他打开盒盖,将里面那一道道色香味俱全、凝聚了母亲无限心血的菜肴,毫不犹豫地,“哗啦”一声,全部倒了进去!
热腾腾的饭菜,瞬间被冰冷的泔水淹没。
“不”
马皇后看着这一幕,只觉得自己的心,也跟着那些饭菜一起,被倒进了那个肮脏的桶里。
她浑身颤抖,泪水无声地滑落。
沈炼的声音,再次冰冷地响起。
“大人还说了。”
“以后您每天都可以来送。”
“我们,也每天都会当着您的面,倒掉。”
说完,他转身,走回了衙门之内,再也没有看她一眼。
从那天起,这便成了京城一道固定而又悲凉的风景。
每天午时,大明皇后都会像个最普通的老妇人,提着亲手做的饭菜,准时出现在北镇抚司门口。
然后,锦衣卫校尉便会当着她的面,将那些饭菜,无情地倒入泔水桶。
日复一日,风雨无阻。
马皇后的心,就在这一次次的希望与绝望之间,被反复凌迟,伤得鲜血淋漓。
她的身体,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垮了下去。
镇抚司,书房内。
朱辰正在批阅著蒋??送来的密报,头也没抬。
沈炼站在一旁,轻声禀报。
“大人,皇后娘娘今天又来了。”
“嗯。”朱辰应了一声,笔尖未停。
“饭菜已经按您的吩咐处理了。”
“知道了。”
沈炼看着自家大人那张不起半分波澜的侧脸,终究还是忍不住,多问了一句。
“大人,您真的就一点也不”
朱辰终于停下了笔。
他抬起头,看着沈炼,眼神平静如深渊。
“沈炼,你记住。”
“当初我被冤枉的时候,她流的泪,是为皇家的颜面而流。”
“现在她送的饭,是为她自己的愧疚而送。”
“自始至终,她都没有真正想过,我到底需不需要。”
“所以,她病了,与我何干?”
一个月后。
马皇生的身体,终于撑不住了。
她在一场秋雨中,晕倒在了北镇抚司的门口,被宫人七手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