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微凉,吹不散京城上空那股令人窒息的压抑。
自从那晚密谋之后,丞相府便成了一台高速运转的精密机器,悄无声息地向外伸展着致命的触手。
“相爷,城外庄子上的那一批,已经全部进来了。”
心腹管家低着头,声音压得极低,仿佛生怕惊动了暗处的神明。
“三千人,全都伪装成送菜、挑粪的杂役,分批混进了城,现在就藏在相府地下的暗道和后院的假山里。”
胡惟庸靠在太师椅上,手里端著一杯极品西湖龙井,轻轻吹了吹。
“兵器呢?”
“都藏在送进来的木柴和恭桶夹层里了。”
管家咽了口唾沫,补充道,“全是从工部武库里偷偷运出来的强弓硬弩,箭头都淬了见血封喉的毒。”
“很好。”
胡惟庸满意地点了点头,抿了一口茶,眼中闪过一丝狠辣。
“朱辰武功再高,也是肉体凡胎。”
“三千张淬毒的强弩,在这个距离内齐射,就算是神仙,也得被射成个筛子!”
他站起身,走到书桌前,铺开一张泛黄的京城布防图。
上面,已经被他用红色的朱砂笔,画满了密密麻麻的交叉线。
“凉国公那边准备得如何了?”
管家立刻递上一封密信,“蓝玉将军回信,三大营的兵马已经暗中集结完毕。”
“只要相爷这边的信号一响,十万大军就会以‘清君侧,诛国贼’的名义,封锁京城九门!”
“到时候,北镇抚司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胡惟庸听完,忍不住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好!好极了!”
他笑得极其猖狂,仿佛已经看到了朱辰跪地求饶、锦衣卫灰飞烟灭的场景。
“不过,相爷”
管家犹豫了一下,有些担忧地说道。
“皇上那边”
“皇上?”胡惟庸冷哼一声,打断了他的话。
“他现在病得连床都下不来,还能管得了什么?”
他走到旁边的一个暗格前,按下一个隐秘的机括,“咔哒”一声,暗格弹开。
里面,赫然放著一件做工精美、绣著五爪金龙的明黄色龙袍!
管家看到这件衣服,吓得“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浑身发抖,连头都不敢抬。
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啊!
胡惟庸却毫不在意地将那件龙袍拿了出来,轻轻地抚摸著上面那冰凉的丝线,眼神中充满了近乎病态的狂热。
“我已经买通了司礼监的秉笔太监。”
“行动那天,宫门会从里面彻底锁死,所有的求援信使都会被截杀。”
他将龙袍披在身上,走到一面巨大的等身铜镜前,痴迷地看着镜子里那个黄袍加身的自己。
“等皇上反应过来的时候,木已成舟。”
“朱辰的死,只会让他拍手称快。”
“而我”
胡惟庸猛地转过身,看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管家,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野心。
“我就是平定叛乱、拯救大明社稷的最大功臣!”
“有了三大营的兵权,有了文武百官的支持,这皇位,他朱元璋坐得,我胡惟庸,为何坐不得?”
管家吓得连连磕头,“相爷不,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声“皇上”,极大地满足了胡惟庸膨胀到极点的虚荣心。
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已经闻到了君临天下的那种迷人气息。
“传令下去。”
胡惟庸的声音变得低沉而肃杀。
“造反计划,提前启动!”
“时间,就定在三日后的黎明,破晓之时!”
“我要让大明的太阳升起的时候,看到的是一个全新的朝代!”
接下来的两天。
京城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大街小巷里,关于朱辰是“妖星降世”的传言,愈演愈烈。
甚至有说书先生在茶馆里公开痛斥锦衣卫的残暴,引得群情激愤。
那些被胡惟庸收买的言官御史,更是像打了鸡血一样,一封接一封的弹劾奏折,雪片般飞入大内。
整个京城,仿佛坐在了一个即将爆炸的火药桶上。
所有人都感觉到了那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压抑。
然而。
作为处于风暴中心的北镇抚司,却诡异地安静。
大门紧闭。
没有抓人,没有巡街,甚至连平日里那令人胆寒的操练声,都消失了。
就好像,那只曾经让全天下战栗的凶兽,突然之间,死掉了一样。
胡惟庸站在相府最高的阁楼上,看着远处那座静悄悄的北镇抚司衙门,嘴角的冷笑越来越大。
“终于知道怕了吗?”
他以为,朱辰是被这铺天盖地的民怨和即将到来的大军给吓住了,只能龟缩在衙门里等死。
“可惜,晚了。”
夜深人静。
距离胡惟庸定下的起事时间,只剩下最后四个时辰。
相府内,三千死士已经全部就位,弓弩上弦,刀剑出鞘,只等黎明的第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