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里那串紫檀木佛珠被捏得嘎吱直响。
细碎的木头渣子簌簌地往下掉,落进水坑里。
喉结在他那干瘪的脖子上狠狠滚了两下。
他愣是没憋出一句反驳的话。
旁边张大牛拿黑乎乎的袖口使劲抹了一把脑门。
汗水混著几天没洗澡的酸馊味直冲鼻腔,呛得他打了个喷嚏。
他结结巴巴地往前探了探身子。
“大师!他、他骂你老秃驴!”
老和尚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唾沫星子喷在洗得发白的灰布袈裟上。
“既然施主执迷不悟,油盐不进。”老和尚牙关咬得死紧,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那老衲只好出手,降妖除魔了!”
话音刚落。
空见那像干柴一样的胸膛猛地往外一鼓。
刺啦一声破布撕裂的闷响在街上炸开。
他身上那件袈裟硬生生被撑成几十条破布,挂在肩膀上迎风乱晃。
一层刺眼的黄光从他皮肉底下泛出来。
就跟庙里年久失修刷了劣质金漆的泥菩萨一样,还反著光。
他脖子和胳膊上的青筋一根根暴凸起来。
像几条扭曲的粗蚯蚓在皮下拼命乱窜,皮肤绷得快要裂开。
站在前面的几个小门派弟子被这股凭空生出来的风压冲得直往后退。
脚踩在坑洼的泥水里,吧唧吧唧乱响。
浑浊的泥点子甩了一裤腿。
“乖乖,少林金刚不坏体!这老家伙下血本了啊!”
一个满脸麻子的华山弟子搓著被风刮得生疼的脸颊,嘴里直抽凉气。
空见光着膀子,浑身皮肉硬得像铁块。
他深吸一口沾著土腥气的空气。
四周的雨水和灰尘打着旋儿往他那双沾满泥巴的布鞋底下聚。
他猛地抬起右手。
那手掌因为充血大得有些畸形,指关节粗大,掌心结满厚实的老茧。
“大韦陀杵!”
他喉咙里挤出一声像老黄牛发疯般的闷吼。
脚下那块青石板被硬生生踩出两条深深的裂缝。
一掌平平推了出去。
空气被这股蛮横的掌力挤爆,发出砰的一下闷响。
地面的石板咔咔碎裂,带着泥沙的碎石子像长了眼睛一样往外崩。
张大牛根本来不及躲。
脑门上被一块碎石擦掉一块油皮,血珠子顺着眉毛就流进了眼睛里。
“嘶疼死老子了,哎哟我日。”
他捂著脑袋蹲在地上。
眼珠子却死死盯着前面那团刺眼的金光。
心里暗骂这下那姓朱的倒霉蛋铁定成肉泥了。
掌风刮得人连气都喘不匀,嘴里鼻子里全是沙土味。
掌风呼啸著卷到朱辰脸前。
把他额头前那几根没打理好的碎发吹得往后倒贴。
他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
左手还松松垮垮地搭在大夏龙雀的刀鞘上。
右手就那么随便地抬了起来。
黑色的袖口往下滑了半截,露出小麦色的手腕。
他打了个哈欠。
眼角甚至挤出了一点生理性的泪水,拿大拇指背抹了一下。
看着那尊金光闪闪砸过来的老和尚,他嫌弃地撇了撇嘴。
“老东西,花里胡哨的。”
朱辰嘴里嘟囔了一句。
他右手的掌心朝外,五指随随便便地张开。
身上没冒金光,没带气浪,连哪怕一丝风声都没带起来。
那个动作,就跟他早上起床伸懒腰推开木头窗户一模一样。
他想起以前看过的老电影。
嘴角扯出一个有点恶趣味的笑,清了清喉咙。
“大威天龙。”
朱辰压低嗓子,从牙缝里懒洋洋地吐出这四个字。
声音不大,还带着点没睡醒的鼻音和沙哑。
右掌就这么轻飘飘地迎了上去。
一大一小两只手掌,在半空中越来越近。
空见老和尚看着朱辰那软绵绵的手,满是褶子的眼角闪过一丝掩饰不住的冷笑。
他觉得自己下一秒就能听见这黄口小儿整条胳膊骨头寸断的脆响。
黄光越来越亮,把朱辰半边身子都给照得金黄。
周围那几千号人连呼吸都停了,死死盯着那两只手。
啪。
两只手掌贴在了一起。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也没有什么飞沙走石。
就是两块肉重重撞在一起发出的最普通的一声闷响。
紧接着。
街上陷入了一阵让人发毛的安静,连风都停了。
老和尚脸上的冷笑僵住了,腮帮子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两下。
他感觉到,自己拍出去的那股蛮力,撞上了一块没有尽头的死铁。
不,死铁都没这么硬。
那是一种他活了六十多年都没遇到过的实打实的邪门怪力。
朱辰那只手掌上,连根青筋都没冒,稳稳当当地停在半空。
但空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