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风顺着窗户缝往里灌。
他紧了紧身上的单衣,打了个喷嚏。
“阿嚏!”
揉了揉发酸的鼻子。
这大明朝,怕是真要翻天了。
天亮了。
那份只有六个字的榜单,像长了翅膀。
从蜀中飞到了大明各个州府的城墙上、茶馆里、青楼的墙壁上。
甚至连卖猪肉的案板边上都贴了一张。
大红底色,金粉写字。
俗气得要命。
但也扎眼得要命。
苏州城外。
一个穿着灰扑扑道袍的青城派长老,正带着几个弟子赶路。
准备逃回深山老林里避风头。
路过个小茶棚。
一眼就瞅见了墙上那张崭新的榜单。
他停下脚步,凑过去看了看。
干瘪的嘴唇哆嗦了两下。
喉结艰难地上下滚了滚,发出“咕咚”一声咽口水的声音。
“师叔,这上头写的啥啊?”
旁边一个满脸雀斑的弟子凑过来,他不识字,只能干瞪眼。
长老没说话。
他浑身发抖,像筛糠一样。
突然。
“当啷!”
他手里那把用了二十多年的青钢剑,掉在青石板上。
砸出一个白印子。
“散伙。”
长老声音嘶哑,像砂纸磨过木头。
“都回家种地去吧。”
雀斑弟子挠了挠头,一脸懵逼。
“啊?种、种地?”
“种地还能活命!”
长老突然提高嗓门,唾沫星子喷了雀斑弟子一脸。
他指著那张榜单。
手指头直哆嗦。
“天机阁都给他当狗了!”
“这江湖,没法混了!”
他跌跌撞撞地往茶棚外面走,连掉在地上的剑都没捡。
像个丢了魂的行尸走肉。
这一幕,在整个大明朝的犄角旮旯里,不断上演。
打?打不过。
人家一刀能把三千人切成两半。
你拿什么打?拿头去磕吗?
骂?不敢骂。
连最权威的天机阁都被砸了场子,百晓生跪在地上磕头求饶。
你算哪根葱?
大明江湖。
这个游离于皇权之外,几千年来都不受朝廷管束的灰色地带。
这帮天天喊著“侠以武犯禁”,动不动就杀人越货的绿林好汉。
彻底,怂了。
服了。
被按在地上,把脸都摩擦平了。
北镇抚司。
朱辰打着哈欠,从门外晃悠进来。
手里提着个油纸包,里面装的是刚出锅的肉包子。
油汪汪的,渗出纸皮。
沾了他一手油。
他随手在飞鱼服上蹭了蹭。
留下个指头印。
“大人!”
沈炼迎上来。
眼底全是红血丝,一看就是熬了几个大夜。
“江南那边,各大门派的掌门,都带着花名册来登记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叠厚厚的册子,双手递过去。
“按您的吩咐。”
“所有江湖人士,必须在锦衣卫备案。”
“上交三成香火钱当税,以后出门带刀,得办‘持刀证’。”
“每个月还得来镇抚司点个卯。”
朱辰接过那叠册子。
翻了两页。
上面密密麻麻全是签字画押的手印。
还有好几个按指印按得太用力,纸都给戳破了。
看着挺惨。
“挺好。”
朱辰把册子扔在桌上,拿起个肉包子咬了一大口。
肉汁顺着嘴角流下来,滴在下巴上。
他拿手背胡乱抹了一把。
“都挺听话。”
“谁不听话,就去跟木灵子作伴。”
他嚼著包子,含糊不清地说。
丁修在一旁直搓手。
刀疤脸上满是兴奋。
“大人,那咱们接下来砍谁?”
“砍谁?”
朱辰咽下嘴里的肉包子,白了他一眼。
“砍你个头。”
他把剩下的半个包子塞进丁修嘴里。
堵住了他的话。
“江湖都摆平了,朝廷也消停了。”
“老子这产假,总算能歇踏实了。”
朱辰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嘎嘣嘎嘣的脆响。
这段时间,不是杀人就是赶路。
身上这股血腥味,洗了三遍澡都洗不掉。
他现在只想赶紧回家。
清雪和清月的肚子,估计都显怀了。
不知道那两个小丫头,有没有背着他偷偷吃冰镇西瓜。
“行了,剩下的事你们盯着。”
朱辰摆摆手。
“没天塌下来的大事,别去烦我。
“我得回去给孩子想名字了。”
他转身就往外走。
脚步轻快得像个要放假的小学生。
丁修把嘴里的包子咽下去,差点噎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