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里有股淡淡的安神香味道。
是苏清月嫌这几天胃里总泛酸水,特意让人点的。
朱辰把剥好的紫葡萄皮扔进旁边的木制小垃圾桶里。
拿指肚擦了擦苏清雪嘴角的汁。
有点黏糊。
他在自己青色长衫的下摆上随意蹭了两下。
留下一小块暗色的水渍。
轿子轻微晃悠着,外头车轱辘压着青石板,发出单调的骨碌碌声。
“夫君。”
苏清雪咽下嘴里的葡萄,睫毛颤了两下。
她往后靠了靠,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刚才那个疯女人”
她咬了咬下嘴唇,眼神有点躲闪。
“我瞧着,像是徐家那个大小姐?”
“她毕竟也是国公府出来的,现在落到这步田地”
苏清雪没往下说。
她是个苦命出身,看不得人遭罪。
哪怕这人以前高高在上,连正眼都没瞧过她。
朱辰原本半闭着的眼睛,睁开了。
瞳孔里那点慵懒的散漫,瞬间消失。
像结了一层薄冰。
他盯着轿厢的木纹,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笃,笃。
“可怜?”
朱辰扯了扯嘴角。
露出一排白牙,笑得有点冷。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他转过头,看着苏清雪。
眼神冷得让苏清雪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
“你觉得她可怜?”
“如果当初我没点本事,只是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他指了指轿子外面。
“现在在街边跟野狗抢馊包子,捡烂菜叶子充饥的人。”
“就是我。”
“甚至,我可能连捡菜叶子的命都没有,早就被他们剥皮实草,挂在城门楼子上风干了。”
苏清雪脸色白了白。
她伸手,轻轻覆在朱辰敲击膝盖的手背上。
手心有点凉。
朱辰反手握住她的手,揉了揉。
语气没那么冲了,但还是透著股子发狠的劲儿。
“当初她设局碰瓷我。”
“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把屎盆子往我头上扣。”
“让我在大殿上被千夫所指,被老头子骂成畜生。”
“被亲大哥扇耳光的时候。”
朱辰冷哼了一声,鼻腔里发出一声沉闷的震动。
“她可曾想过我有什么下场?”
“她只想着怎么保全自己的名声,怎么逃掉那门她看不上的婚事。”
“至于我的死活?”
“在她那个‘大明第一才女’的眼里,我算个屁!”
苏清月在一旁听得直皱眉头。
她把手里刚剥好的一瓣橘子塞进嘴里,嚼得嘎吱响。
“就是!姐姐你就是心太软!”
苏清月咽下橘子,气呼呼地说。
“这种黑心肠的女人,就该让她去洗一辈子马桶!”
“她这叫罪有应得!”
朱辰揉了揉苏清月的头发,把她梳得整整齐齐的发髻揉得有点乱。
“听到没?”
他看着苏清雪。
“你妹妹都比你看得明白。”
“这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
“活该!”
这两个字。
朱辰说得斩钉截铁。
没有一丝一毫的同情。
他是个恩怨分明的人。
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
你捅我一刀,我他娘的把你九族都给刨了!
徐妙云落到今天这步田地。
完全是她自己作的。
如果她老老实实嫁人,或者想个别的办法拒婚。
朱辰才懒得管她的闲事。
可她偏偏选了最毒的一招,拿朱辰当垫背的。
那就别怪朱辰掀桌子。
苏清雪听完,低下了头。
她回想起当初朱辰被千夫所指时的惨状。
再想想刚才徐妙云那副比鬼还难看的疯婆子模样。
心里那点不忍,也烟消云散了。
“夫君说得对。”
苏清雪反手握紧朱辰的手。
“是妾身妇人之仁了。”
朱辰笑了笑。
没再说什么。
他靠回软垫上,重新闭上眼睛。
轿子里又恢复了安静。
只有苏清月吃橘子发出的吧唧声。
外面的街道,渐渐变得喧闹起来。
应该是到了南城最繁华的地段。
叫卖声、马车声、小孩的哭闹声。
混在一起。
充满了市井的烟火气。
朱辰听着这些声音。
心里出奇的平静。
什么江湖厮杀,什么朝堂倾轧,什么燕王造反。
这会儿。
都离他很远。
他现在就想赶紧回家。
让人炖只老母鸡,多放点姜片。
给这两个孕妇好好补补身子。
然后他自己,得找个阴凉的地方,舒舒服服地睡个午觉。
昨晚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