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当初。
如果当初没有去算计他。
这八抬大轿里坐着的,是不是就是自己了?
徐妙云跪在泥潭里。
污水顺着她打结的头发往下滴。
滴进眼睛里,杀得生疼。
丁修挠了挠下巴,那条刀疤像条活虫子一样扭了两下。
他吐了口唾沫。
“如果?哪有那么多如果。”
丁修鞋底在青石板上蹭了蹭。
沾上的泥水抹出一道脏印子。
“你当咱们大人是收破烂的?啥垃圾都往府里捡?”
徐妙云没听见丁修的话。
她的眼睛死死盯着那顶越走越远的紫檀木轿子。
风刮过来。
明黄色的轿帘被掀起一个角。
轿子里的光景漏了一丝出来。
朱辰靠在软枕上。
他没穿那身吓人的飞鱼服。
就一件普通的青色长衫。
领口微微敞着,透著股子没骨头的懒散劲儿。
他手里拿着一颗剥了皮的紫葡萄。
晶莹剔透,果肉上还沾著汁水。
他修长的手指捏著葡萄,递到旁边那个女人的嘴边。
苏清雪。
那个曾经连给她提鞋都不配的丫鬟。
现在。
她穿着金丝软烟罗的裙子。
头上插著拇指大的东海珍珠步摇。
脸上带着那种只有被男人捧在手心里疼爱,才能养出来的娇羞和红润。
她张开嘴。
轻轻咬住那颗葡萄。
汁水不小心溅出来一点,沾在嘴角。
朱辰没嫌弃。
他反而笑了,伸手拿拇指肚,很自然地帮她抹掉了那点汁水。
那动作。
熟练,温柔。
就像在擦一件稀世珍宝。
轰。
徐妙云的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炸得她头晕目眩,耳膜嗡嗡直响。
那一幕,像一根生了锈、淬了毒的铁钉子。
硬生生地。
死死地。
扎进了她的心脏里。
疼。
疼得喘不上气。
凭什么?
凭什么!
她苏清雪算个什么东西!
一个出身低贱的野丫头!
凭什么能坐在那顶八抬大轿里!
凭什么能得到那个男人如此温柔的对待!
那个位置。
那份荣光。
那原本
都应该是她徐妙云的!
是她这个大明第一才女,魏国公府长女的!
如果当初。
她没有听信谗言。
如果当初。
她没有自作聪明去碰瓷朱辰。
如果当初,她老老实实地接受了赐婚。
那现在,坐在朱辰身边,享受着全天下最至高无上权力和宠爱的人。
就是她徐妙云!
她会是锦衣卫指挥使的夫人!
会是连皇帝都要给三分薄面的权臣正妻!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像一条丧家之犬。
在发臭的泥水里打滚。
跟一条长了癞痢的野狗,抢一个发霉的烂馒头!
嫉妒。
像一条疯狂生长的毒蛇,一口咬住了徐妙云残存的理智。
疯狂地注入毒液。
她的眼珠子瞬间充血,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脸上的肌肉扭曲成一个极其狰狞的形状。
把那些泥水和淤青挤在一起。
看起来比地狱里的恶鬼还要恐怖。
“啊——!”
徐妙云的喉咙里,爆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尖叫。
那声音凄厉得像是指甲划过玻璃。
刺得周围看热闹的百姓都捂住了耳朵。
她猛地从泥水里爬起来。
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
她像个疯婆子一样,挥舞著沾满黑泥的双手。
朝着那顶越走越远的紫檀木轿子。
疯狂地扑了过去!
“那本该是我的!”
她一边跑,一边声嘶力竭地嚎叫。
“是我的!都是我的!”
“你这个强盗!你还给我!”
她像一头发了疯的母猪,横冲直撞。
沿途撞翻了几个看热闹的百姓,也顾不上看一眼。
她那双充血的眼睛里,只有那顶轿子。
只有坐在轿子里的那个男人。
那个,本该属于她的男人!
“站住!你这个贱人!”
几个护卫轿子的锦衣卫校尉反应过来。
纷纷拔出腰间的绣春刀。
“保护大人!”
一个校尉大喝一声,跨步上前。
迎著疯狂扑过来的徐妙云。
他甚至连刀都没出鞘。
只是抬起穿着厚重官靴的右脚。
对准徐妙云的肚子。
狠狠地。
一脚踹了过去。
“砰!”
一声闷响。
伴随着骨头断裂的清脆“咔嚓”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