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檀木的大门敞开着。
朱辰那座防卫森严的私宅前院里。
阳光把青石板烤得有些发烫。
两边的花坛里种著几株海棠,风一吹,落了一地的碎花瓣。
沈万三跪在石板上。
膝盖底下垫著两层厚厚的软布,这是他来之前特意嘱咐下人准备的。
毕竟年纪大了,这青石板硬邦邦的,跪久了骨头受不了。
他双手高高举著那个紫檀木的盒子,手腕有点抖。
脑门上的汗珠子,一颗接一颗地往下掉。
流进眼睛里,杀得生疼,他也不敢伸手去揉。
这大热天的。
他硬是穿了一身厚实的暗紫色绸缎长袍,扣子系得严严实实,领口都汗湿了一圈。
“草民沈万三”
他扯著嗓子,声音里透著股子卑微和讨好。
“叩见指挥使大人!”
“大人千秋万载!福寿安康!”
前厅的门槛很高。
朱辰大马金刀地坐在门槛里面的太师椅上。
手里端著杯刚泡好的普洱。
茶水很烫。
他凑到嘴边,吹开水面上的浮沫,吸溜了一口。
“嘶——”
有点烫舌头。
他把茶杯搁在旁边的茶几上,发出一声脆响。
“沈老板,这大热天的,不在江南数银子,跑京城来给我拜寿来了?”
朱辰翘起二郎腿,鞋尖一晃一晃的。
“我这还没到做寿的年纪呢。”
沈万三听见这声调侃,不仅没生气,反而像听到了仙乐一样。
他赶紧把头伏在地上,屁股撅得老高。
“大人说笑了!草民这是”
他咽了口唾沫,嗓子眼干得冒烟。
“草民这是特意赶来,给大人道喜的!”
“听说两位夫人都有喜了,草民这心里,那是比自个儿婆娘生大胖小子还高兴啊!”
这马屁拍得。
真够响的。
站在朱辰旁边的丁修,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他最烦这种浑身铜臭味的商人,说话跟唱戏似的。
“行了行了。”
朱辰摆摆手,有些不耐烦。
“起来说话吧。跪着怪费劲的。”
沈万三如蒙大赦。
他双手撑着地,肥胖的身躯艰难地蠕动了两下,这才吭哧瘪肚地爬起来。
起来的时候还不小心踩到了袍角,差点摔个狗吃屎。
多亏旁边带来的小厮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
“哎哟多谢大人赐座,多谢大人赐座”
沈万三弓著腰,双手在衣服上使劲蹭了蹭汗。
他没敢坐。
就那么半弯著腰,站在离门槛三步远的地方。
“沈老板。”
朱辰手指在茶几上敲了两下。
笃。笃。
“你大老远跑过来,不会就为了给我道声喜吧?”
他盯着沈万三那张因为肥胖而显得有些滑稽的脸。
“我这人脾气不好,不喜欢绕弯子。有事说事。”
沈万三脸上的肥肉抖了两下。
他赶紧把手里那个紫檀木盒子往前递了递。
“大人明鉴!草民这次来,一是为了给大人贺喜。”
“二来”
他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看了一眼朱辰的脸色。
“二来,是想好好感谢大人的恩情!”
“感谢我?”
朱辰乐了。
“我可不记得我什么时候帮过你。”
“我这人,只管杀人,不管是救人。”
“大人您这话说的,您在江南杀的那些贪官,可都是草民的恩人啊!”
沈万三急得一拍大腿,唾沫星子乱飞。
“您是不知道,以前那帮吸血鬼在江南的时候。”
“草民的商队出个城,得扒一层皮!走一趟水路,得抽筋扒骨!”
“那些个知府、县令、还有那些个乱七八糟的盐铁使,哪个不是张著血盆大口等着要钱?”
他越说越激动,胖脸涨得通红。
“草民辛辛苦苦赚点钱,大半都填了他们的无底洞了!”
“自从大人您去江南走了一趟”
沈万三竖起大拇指,眼里闪著光。
“那帮贪官污吏,全让您给砍了!连根拔起啊!”
“现在江南的官场,那叫一个清明!”
“草民的生意,比以前好做了一百倍!这全赖大人您的福啊!”
这话说得。
半真半假。
江南的贪官是被杀干净了。
但接管江南的,是锦衣卫。
这帮活阎王,可比贪官狠多了。
沈万三是个聪明人。
他知道,在这个节骨眼上。
大明朝谁说了算。
皇帝?
那是个快被架空的老头子。
太子?
是个连自己老婆都保不住的窝囊废。
只有眼前这位。
手里握著刀,连张三丰都能干趴下的锦衣卫指挥使。
才是大明朝真正的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