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个聪明人。
朱辰把那张盖著宝钞局大红印章的银票叠了两折。
纸张摩擦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他顺手塞进宽大的袖兜里，指尖蹭过粗糙的绸缎布料。
“知道这大明朝，现在谁说话最管用。”
沈万三哪敢接这话茬。
他弓著腰，后背上的暗紫色绸缎被汗水溻湿了一大块，黏糊糊地贴在肉上。
一阵风吹过，有点发凉。
“大人折煞草民了。”
他搓著两只胖手，粗短的手指互相摩挲著，发出干燥的皮肉摩擦声。
“草民就是个做点小买卖的，哪懂那些大道理。”
他咽了口唾沫，喉结艰难地上下滚了一下。
“就是就是觉得大人您这事办得地道，江南那边的乌烟瘴气，全让您给扫干净了。”
“草民这商队出城，总算不用再扒一层皮了。”
朱辰轻笑一声。
他走到旁边那棵开得正盛的海棠树下。
伸手折了段长著虫眼的枯枝，“啪嗒”一声脆响。
“一千万两白银，给未出世的孩子当贺礼？”
他拿着那根枯枝，在半空中随意地比划了两下。
“沈老板，你这手笔，这天下恐怕找不出第二家了。”
“这哪是贺礼啊。”
朱辰转过身，深邃的眼眸直直地盯着沈万三那张因为肥胖而挤在一起的脸。
“这分明是买命钱，也是买路钱。”
沈万三心里“咯噔”一下。
胖脸上的肥肉不受控制地抖了抖，几滴冷汗顺着下巴滴在青石板上，砸出几个圆圆的水渍。
他赶忙又跪了下去。
膝盖磕在刚才垫好的软布上，发出“扑通”一声闷响。
“大人明鉴！草民绝无此意！”
他声音里带着点哭腔，两只手在地上胡乱地扒拉着。
“草民句句属实，绝不敢欺瞒大人！”
朱辰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名震天下的大财神。
他抬起脚，用沾著点泥土的靴尖，轻轻挑起沈万三肥硕的下巴。
“行了，收起你那套生意场上的戏码。”
朱辰的语气平淡，却透著股子不容置疑的霸道。
“我这人，只看结果，不看过程。”
“你既然掏了钱，那我自然得给你点‘说法’。”
沈万三被迫仰著头，脖子酸得要命，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只能拼命地眨著那双绿豆眼，眼巴巴地看着朱辰。
“从今天起。”
朱辰收回脚，随意地把那根枯枝扔在地上。
“你沈家的商队，不管是在大明境内走镖，还是去海上倒腾那些西洋玩意儿。
“只要船头挂上我锦衣卫的黑龙旗。”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冰冷而锐利。
“这天下，没人敢拦！”
沈万三听见这话，脑子里“轰”的一声。
像是有无数个金元宝在眼前炸开！
挂锦衣卫的旗？
这这他娘的哪是买路钱啊！
这简直是一张纯金打造、盖著玉玺的免死金牌！
大明朝海禁森严，他那些出海的商船，哪次不是提心吊胆，生怕被水师撞见或者被海盗劫了。
要是真能挂上锦衣卫的旗子
别说水师了，就是沿海那些最凶悍的海盗，也得乖乖绕道走！
“大大人”
沈万三激动得连话都说不利索了，嘴唇直哆嗦。
“这这可是真的？”
“我朱辰说话，什么时候像放屁一样不作数过？”
朱辰白了他一眼，转身走向太师椅。
“不过。”
他端起那杯已经有些温凉的普洱茶，喝了一大口。
茶水有点苦涩，他皱了皱眉。
“我这旗子，可不是白挂的。”
“你沈万三在外面赚了多少，那是你的本事。”
“但”
朱辰放下茶杯，发出一声清脆的“嗒”。
“我要你商队所有利润的，三成。”
“而且，我需要什么物资，无论是粮草、药材，还是海外的那些铁疙瘩、火器图纸。”
“你都得优先给我弄来。”
“能办到吗？”
沈万三哪敢有半点犹豫。
三成利润？
就算给一半，他也愿意！
有了锦衣卫这座靠山，他赚的钱只会比以前多十倍、百倍！
“能！能！能！”
他拼命地点头，脑袋在青石板上磕得砰砰作响，额头都磕红了一大块。
“草民就是粉身碎骨，也一定办妥大人的差事！”
“草民这就回去安排，这就去！”
他激动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混著脸上的汗水，黏糊糊的。
“行了，别搁这儿号丧了，赶紧滚回去办事。”
朱辰摆摆手，一脸嫌弃地看着他。
“丁修，送客。”
站在旁边一直没吭声的丁修，这会儿正拿着把小锉刀在剔牙。
牙缝里卡著根不知道什么时候吃的肉丝，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