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王怎么了?”
朱辰皱着眉,视线从摇篮里的孩子身上移开。
他拍了拍手上沾著的一点滑石粉,那是刚才抱孩子蹭上的。
蒋??咽了口唾沫,喉结艰难地上下滚了一下。
“辽王他”
蒋??偷眼瞟了一下站在旁边的老朱。
老朱也正盯着他,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透著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紧张。
“他投海了。”
蒋??咬了咬牙,一口气说了出来。
院子里静了一瞬。
风吹过葡萄架,叶子沙沙作响。
“投海?”
朱辰扯了扯嘴角,发出一声不明意味的嗤笑。
“这缩头乌龟,倒是挺会给自己找墓地。”
他搓了搓手指头。
“尸体捞著没?”
蒋??摇摇头。
“回大人,没。辽东那边的海流急,暗礁多。兄弟们找了三天三夜,连块破布都没捞著。”
“那就当他死了吧。”
朱辰转身,不再关心这个无关紧要的人。
“铁矿呢?接收顺利吗?”
“一切顺利。”
蒋??赶紧点头。
“辽东大营的将士听说您派人去,连个敢炸刺的都没有,乖乖把兵符印信全交了。”
朱辰点点头,走到石桌旁坐下。
“行了,下去吧。”
他端起一杯凉茶灌了一口,冲淡了嘴里的干涩。
老朱站在摇篮边。
背对着朱辰。
肩膀微微垮了下去,像是一瞬间被抽干了力气。
老四废了,老三死了,现在连跑路的老十五也死了。
这报应,来得太快,太狠了。
老朱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股子老人身上特有的陈旧气息,在空气里散开。
“老六。”
老朱声音沙哑,没回头。
“这天下,已经是你的了。”
他转过身,看着坐在石凳上喝茶的朱辰。
眼神复杂。
“你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吧。”
老朱拄著拐杖,一步一步往外走。
背影佝偻,像个输光了所有家底的赌徒。
朱辰看着老朱的背影。
没说话。
直到老朱走出月亮门。
丁修才从旁边窜出来。
“大人。”
丁修手里还拿着个没啃完的猪蹄,满嘴是油。
“这老头子,算是彻底认怂了?”
朱辰斜了他一眼。
“你吃东西能不能别吧唧嘴?”
丁修嘿嘿一笑,拿袖子胡乱抹了一把嘴。
“习惯了,习惯了。”
他把猪蹄骨头随手扔进旁边的花坛里。
“大人,咱们这满月酒,还得接着摆吗?”
丁修指了指前院。
“外头那些当官的,还跪在地上等著您发话呢。”
“摆,干嘛不摆?”
朱辰站起来。
拍了拍衣服上的褶皱。
“老子当爹了,这是天大的喜事。”
“去。”
朱辰指著外面。
“告诉外头那些磕头虫。”
“今天我高兴。”
“把他们送的那些破铜烂铁全给我扔出去,我嫌占地方。”
丁修愣了一下。
“扔出去?大人,那些可都是好东西啊!什么夜明珠、血珊瑚的”
“老子差那点钱吗?”
朱辰翻了个白眼。
“沈万三一千万两都送了,我差他们这点仨瓜俩枣?”
他走到院子中央,看着湛蓝的天空。
“丁修。”
“哎!”
“去把沈炼叫来。”
“就说。”
朱辰嘴角勾起一抹笑。
那笑容里透著股子不讲道理的张狂。
“去咱们库房里,提一百万两现银出来。”
丁修倒吸一口凉气。
“一一百万两?!”
他瞪大了眼睛。
“大人,您要这么多现银干嘛?”
“发红包。”
朱辰轻飘飘地吐出三个字。
“发发红包?”
丁修觉得自己脑子不够用了。
“给谁发?”
“给京城的老百姓发。”
朱辰转过头,看着丁修那副傻样,乐了。
“怎么,不行?”
“行!太行了!”
丁修一拍大腿,兴奋得直跳脚。
“大人这手笔,那必须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啊!”
“我这就去叫老沈!”
丁修一溜烟跑了。
没过多久。
几十辆马车从北镇抚司的后门驶出。
马车上装满了沉甸甸的银箱子。
车轱辘压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沈炼骑着马,走在最前面。
脸色古怪。
他活了这么大,杀人放火干过不少,但带着一百万两现银上街发红包
这可是破天荒头一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