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处默浑身汗毛倒竖,看着自家老爹那扭曲的“笑脸”,听着那刻意放软的嗓音,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爹这是怎么了?被气疯了?还是中邪了?他宁可再挨两脚,也不想看到爹这样笑啊!太吓人了!
“爹爹您没事吧?”程处默吓得后退半步,声音发颤,“您别这样我害怕要不您还是踹我两脚吧?我保证不躲!”
“”程咬金脸上的“慈祥”瞬间僵住,额头青筋跳了跳。
他娘的,这憨子!给点好脸色都不会接!
他好不容易酝酿出的那点温情被儿子这见鬼似的表情击得粉碎,没好气地飞起一脚,踹在程处默屁股上。
“滚滚滚!看见你就来气!滚回你院子去!这个月例钱减半!”
屁股上挨了不轻不重的一脚,程处默反倒松了口气,揉着屁股,嘴里嘟嘟囔囔地往外溜:“这就对了嘛吓死我了,还以为爹中邪了,笑得那么猥琐改天得让娘找个和尚道士来家里驱驱邪才行”
“小兔崽子你说什么?!给老子站住!”程咬金气得吹胡子瞪眼,抄起桌上的砚台作势要砸,程处默早已抱头鼠窜,消失在门外廊下。
同一片夜色下,崇仁坊,赵国公府。
书房里的灯烛燃至小半,长孙无忌揉了揉发胀的眉心,将最后一份关于明年春耕调拨的文书合上。
案头堆积如山的公务总算暂告一段落,他长长舒了口气,端起早已凉透的茶汤饮了一口,苦涩的滋味让他精神微振。
目光扫过空荡的案几,他忽然愣了一下,总觉得好像忘了件什么事。
一件陛下特意交代的事。
是什么来着?
他蹙眉思索,手指轻轻敲著额头。
今日朝会上似乎并无特别,午后陛下也未曾单独召见等等,午后?
脑中灵光一闪,午后陛下在甘露殿,那番关于常乐坊杂货铺、年轻掌柜、六岁养女、施粥善行的、语焉不详却又隐含深意的吩咐,骤然清晰起来。
陛下让他“去看看”,“仔细地看”,“莫要让皇后知晓”。
而他,竟被繁杂政务缠身,将这事忘了个一干二净!
长孙无忌懊恼地以拳轻击掌心。
陛下特意避开人,在寝殿吩咐,此事定不简单。d!自己居然耽搁了!明日便是常朝,罢朝之后,陛下必定问起!若自己一无所知,如何回禀?
他起身在书房内踱步。此刻天色已晚,坊门已闭,自然无法前往。明日一早需上朝
忽然,他脚步一顿。一个念头浮现。
明日早朝,称病不朝!
反正近日政务已大致处理完毕,并无非他不可的急务。
称病一日,既可免去陛下当朝询问、自己无言以对的尴尬,又能腾出时间,亲自去那常乐坊走一遭,仔细探查陛下交代之事。
打定主意,长孙无忌心中稍安。
他走回书案后,提笔,在一张便笺上写下“身体微恙,乞假一日”数字,想了想,又添上“已无大碍,勿念”,然后将其放在明日需呈送宫中、标有“急”字的奏疏最上方。
这样,明日一早,府中长史自会按惯例将奏疏连同这便笺一并送入宫中,不会引起太多注意。
做完这些,他吹熄了大部分灯烛,只留一盏小灯,映著书房一角。
…
翌日一早,天光未大亮透,常乐坊的坊门刚开不久,一驾不甚起眼的青篷马车便驶了进来,停在坊内主干道旁。
长孙无忌裹着一件半旧的深灰色裘皮大氅,头戴普通幞头,只带了一个同样打扮成寻常管家的心腹长随,下了车,信步走入渐渐苏醒的坊街。
空气中弥漫着炊烟、蒸饼与熬煮羊骨汤的混杂气味,两侧食肆摊铺已然忙碌起来,吆喝声、碗碟碰撞声、早起苦力的谈笑声,织就了一幅鲜活的长安市井“朝食”图景。
长孙无忌负手缓行,目光平静地扫过周遭。
他位极人臣,出入皆是高门广厦、宫廷御宴,已有许久未曾这般真切地踏足坊间,体验这般带着尘嚣与暖意的庶民“朝食”光景了。
他在一个生意颇好的汤饼摊前驻足,要了一碗热汤饼,就著两张刚出炉、撒了胡麻的蒸饼,慢条斯理地用罢。
食物粗糙,却别有一番踏实风味。
用罢朝食,付了几文钱,他接过长随递来的热手巾擦了擦手,状似无意地抬眼望去。
前方不远,一间挂著“解忧杂货铺”朴素木匾的店铺,刚刚卸下门板。店门敞开,里面灯火通明(晨光尚暗,店内led灯自亮),在这清冷的冬日清晨,透出一股格外温暖明亮的气息,与周遭店铺相比,确有些显眼。
长孙无忌整了整衣袍,迈步走了过去。他并未急于进店,而是在门口略作停留,目光似随意地扫过店外。铺面不大,但门窗洁净,那窗纸的透亮程度异乎寻常。门楣旁挂著写着的“平价售粮”、“施粥”等字样的木板。
他步入店内。
一股暖融干爽、绝无炭火烟气的气息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外间的寒意。
店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