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绝不是一个普通海外归侨所能经营的店铺。
处处透著一种超越时代的整洁、有序与“不同”。
挑选了几样——一包细盐、一叠软雪纸、一罐香膏,长孙无忌走到柜台前结账。伙计利落地算好价钱,用一张裁剪整齐的油纸打包,手法熟练。
“伙计,”长孙无忌付了钱,状似闲聊地开口,声音平和,“你家掌柜不在?某观店中货物颇多新奇,想与掌柜讨教一二。”
伙计一边将打包好的货物递过来,一边笑着回答:“客官来得不巧,我们东家这时辰,正给家中小娘子上早课呢,一般不到巳时(上午9点)前后不会到前头来。您若有要紧事,小的可以稍后通传。”
“早课?”长孙无忌眉梢微动。
“是,东家学问大,亲自教导少掌柜读书识字,还有术数什么的,管得可严了,等闲不许打扰。”伙计语气自然,带着对东家的尊敬。
长孙无忌心下了然。陛下特意提及那女童,果然被这掌柜精心教养。他点点头:“既如此,便不打扰了。某改日再来。”
提着那包不起眼却内藏玄机的货物,长孙无忌转身出了店铺。
就在他踏出店门,重新走入冬日清晨凛冽寒气中的那一刹那,强烈的反差感令他脚步顿了一瞬。
店内是恒定干爽的暖春,店外是呵气成霜的严冬。
这绝非炭火盆炉所能达到的效果,亦非寻常富户家用地龙所能比拟的温匀。
还有那毫无烟火气的明亮光线,那整齐划一的陈列
他面上不动声色,心中疑云却更重。
这店铺,从里到外,都透著一股子“非人间”的意味。那掌柜,绝非常人。
巳时末,两仪殿。
李世民刚与几位重臣议完北方防务,眉宇间带着淡淡的倦色,但眼神依旧锐利。
长孙无忌被内侍引入时,他正站在窗前,望着殿外又开始飘落的细雪。
“臣,长孙无忌,参见陛下。”长孙无忌行礼。
“辅机来了,坐。”李世民转身,走回御案后坐下,目光落在长孙无忌手中那个寻常的油纸包上,“如何?”
长孙无忌将油纸包放在御案一角,打开,露出里面的东西,然后将清晨前往常乐坊的经过,一五一十,详尽道来。从到店铺外观,店内异常,货物奇特,伙计对答,以及自己踏出店门时那强烈的温差感受,皆无遗漏。
“臣依陛下吩咐,前去查看。那店铺,确有不凡之处。”长孙无忌总结道,拿起那包细盐,“陛下请看,此盐之纯白细腻,臣前所未见。
这纸,”他又拿起雪纸,“柔软若绢,吸水极佳。还有这香膏,气味清雅持久。更遑论店中那些标价数贯的琉璃珍品。而店内温暖如春,光亮异常,却无炭火烟气,实非寻常手段所能为。”
李世民静静听着,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只有微微收紧的下颌线泄露了内心并不平静。
待长孙无忌说完,他才伸手,一一拿起那几样东西,仔细端详。
细盐在他指尖摩挲,雪白得刺眼。雪纸柔软挺括,非当下任何一种纸品。香膏的气味,淡雅中带着一丝异域的花果清甜,绝非宫中惯用的浓香。
他的目光,尤其在触及那细腻如雪的盐粒时,停留了许久。
民生多艰,盐铁之利关乎国本。此等品质的盐
“那掌柜与女童,你未曾见到?”李世民放下盐包,声音平静。
“是。伙计言道,掌柜每日此时需为小女授早课,通常巳时方休。臣无恰当理由,不便强求。”
长孙无忌顿了顿,补充道,“然,仅从店铺观之,此人行事有度,教养子嗣严格,且能拿出诸多不凡之物,恐非等闲商贾。其店内种种异状,亦非寻常海外奇技可解。”
李世民默然片刻,手指无意识地轻叩著御案光滑的桌面。
经过一日的沉淀,最初的惊涛骇浪已被他强行压下,理智重新占据上风。此事关乎丽质,关乎观音婢,关乎皇室体统,更关乎那神秘莫测的店铺与掌柜,必须慎之又慎。
“朕知道了。”他终于开口,声音沉稳,“辅机,此事你做得稳妥。暂且不要打草惊蛇。”
他略一沉吟,继续道:“那掌柜既有定时授课的习惯,你便遣一两个机灵可靠的下人,扮作常客或左近商户,日常多留意那店铺动静。尤其是那掌柜与女童出入的时辰,日常举止,与何人交往。但只可远观,不可打扰,更不可令其察觉。”
“待摸清其日常规律,寻个合适的时机,”李世民抬起眼,目光深邃地看向长孙无忌,“你再亲自去一趟。届时,或许可找个由头,见一见那孩子。”
“臣,遵旨。”长孙无忌躬身应道。陛下果然谨慎,这是要先行外围查探,再图后计。
“这些东西,”李世民指了指案上的盐、纸、香膏,“暂且留下。你下去吧。”
“臣告退。”
长孙无忌行礼退出。两仪殿内重归安静,只余银炭燃烧发出偶尔的噼啪声。李世民独自坐在御案后,目光重新落在那包雪白的细盐上,伸出手指,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