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她挥退左右,只留最心腹女官门边守,声紧绷,目光灼灼盯秦博士。
秦博士躬身,将探查经过详报,从店铺异常,到女孩脉象健旺与先天不足,再到张呈那令人惊叹育儿之论,一一细说,无隐瞒。最后,取袖中画卷,双手呈上。
“臣斗胆,绘了小娘子一幅小像,笔拙,难及神韵万一,请娘娘过目。”
长孙皇后几乎抢般接过画轴,指尖微颤,缓展开。
纸上墨迹未全干,一穿家常袄子、梳双丫髻小女孩跃然。
她微歪头,眉头轻蹙,小嘴抿著,那双墨稍重点出眼里,清晰流露“害怕吃药”忐忑娇憨。那眉眼,那轮廓,那种情
“哐当!”长孙皇后另一只手中紧握的长命锁,脱手坠地,脆响。
她浑然不觉,只死死盯画像,呼吸骤急,胸口剧烈起伏,苍白面上瞬无血色,又速涌病态潮红。大颗泪珠,毫无征兆,从那睁大到极致眼中滚落,砸宣纸上,晕开墨迹,也模糊画中女孩眉眼。
是她是她的丽娘!那种情,那依稀容貌还有秦博士描述,那被精心养护至极健康,那先天肺气弱症候全对得上!全对得上!
“丽丽”她张嘴,只出破碎气音,巨大悲痛、失而复得狂喜、三年分离煎熬、被隐瞒委屈、对女儿现状揪心牵挂所有情绪如山崩海啸,瞬间将她淹没。
她再撑不住,身一软,向后倒。
“娘娘!”女官惊呼上前搀。
就在此,暖阁门被猛推开。李世民大步入,脸上带显见焦急——他于前殿闻内侍报皇后私下召秦博士久未出,以为她或腹中胎儿有恙,匆匆赶来。
“观音婢!你怎么”他话戛止。
他见瘫软女官怀中、泪流满面、神情濒临崩溃长孙皇后,见她手中紧攥、已洇湿画像,见地上那枚滚落长命锁。
他目光,落画像上,即使被泪晕染模糊,那小女孩神态轮廓,依然如闪电,劈开他所有心理准备与自制。
刹那间,李世民如遭重击,僵立门口,脸上强撑平静彻底碎裂。他望着悲痛万分的妻子,望那幅画像,喉结剧滚,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口了。
暖阁内,死般寂静。只有长孙皇后压抑不住、破碎呜咽,和炭火偶尔“噼啪”。
帝后间,那层关于“丽娘”薄脆窗户纸,在此刻,被泪与画像,彻底捅破。
良久,李世民艰涩动了下喉结,目光扫过一旁躬身垂首、面色凝重的秦博士,挥了挥手,沉声道:“尔等先退下,秦博士,你在殿外候着,以备传唤。”
女官与内侍无声行礼,躬身退出。
秦博士亦深深一揖,低声道:“臣遵旨。” 随即悄然退至暖阁门外廊下,垂手静立,耳听八方,不敢有丝毫懈怠。皇后情绪激动,又怀有身孕,确需医者近前以备不虞。
暖阁内只剩二人。李世民一步步,缓缓地,走到长孙皇后面前。
他未立刻去扶她,只是低头,看着地上那枚金镶玉、刻着“长乐安康”的长命锁,然后,目光上移,落在她手中那幅洇染的画像上。
他伸出了手,指尖微颤,轻轻触上画像边缘,沿着那模糊的、属于女孩的轮廓,极轻地抚过。仿佛隔着纸张与墨迹,触碰一个失而复得、却又遥不可及的幻梦。
“你都知道了。”他终于开口,声音嘶哑低沉,不是问句,是陈述。
紧绷了三年的、独自承受的重负与惊涛,在这一刻,似乎随着这句话,泄出了一丝缝隙。
长孙皇后猛地抬眼,泪水再次汹涌,却不再是无声滑落,而是带着泣音,带着积压了三年的痛苦与质问:“为为什么不告诉我?二郎为什么不告诉我?!那是丽娘!是我们的丽娘啊!”
她一手攥著画像,一手死死抓住李世民的袖摆,力道大得指节泛白,仿佛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又像在控诉他的隐瞒。
“她就在常乐坊!就在那里!你早就知道!道宗知道!承干也知道!你们都瞒着我!瞒着我一个人!”
她的情绪彻底崩溃,孕期本就敏感的身体经不起这般剧烈冲击,腹部传来一阵紧过一阵的抽痛,她脸色更白,呼吸急促,却仍死死盯着李世民,眼中是混合了巨大伤痛与不被信任的绝望。
李世民心脏像被狠狠攥住。
他不再犹豫,俯身,用尽全力将她颤抖冰凉的身子拥入怀中,另一只手复上她紧捂腹部的手,声音带着压抑的痛楚与无尽愧疚:“观音婢观音婢你听我说,冷静些,为了孩子,也为了丽娘。”
他感受到怀中身躯的剧烈颤抖,感受到她衣襟被泪水迅速浸湿的冰凉,声音放得更缓,却更沉,试图用理智压下两人同样沸腾的情绪:
“是,我早已知晓。道宗密报,承干亲眼见过我不敢告诉你,就是因为怕你如此。”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是帝王的深沉与为父的煎熬:
“三年前,诏告天下,长乐公主夭折。天子之言,岂同儿戏?‘死而复生’,于礼不合,于法难容,更会引来无尽猜疑与非议,朝堂、后宫、甚至民间
你想过会掀起多大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