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丽娘真懂事。
他压下心中的忧虑,温声道,“这几天你就待在咱们屋里看书玩耍,若想去看小宝宝,必须由先生陪着,而且要经过那位李侯爷和姨姨的同意,好不好?”
“好!” 丽娘再次点头,虽然对不能自由跑去西厢看小宝宝有点遗憾,但还是很听话。
安抚好丽娘,张呈走出正房,来到院中。
恰好,李世民也从西厢走了出来,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以及一丝尴尬与郑重。
四目相对,一时沉默。院内积雪映着夕阳余晖,空气温暖而静谧,仿佛刚才那场生死时速从未发生。
“张掌柜。” 李世民率先开口,打破了寂静,他朝着张呈,竟是又抱拳深深一礼,姿态放得极低,
“大恩不言谢,李某实是汗颜。
方才秦博士诊过,内子产后虚极,气血两亏,至少七日之内,绝不可移动颠簸,否则恐有性命之虞。”
他顿了顿,抬眼直视张呈,目光坦诚中带着不容错辨的恳切与决断:
“李某知道,此请太过不情,亦会为掌柜带来诸多不便与风险。然而,李某身为人夫,实不能拿内子性命作赌。
恳请张掌柜,再施仁德,容她们母女在此,暂且栖身数日。李某以性命与家声担保,绝不敢有半分扰攘,一应用度、规矩,皆由掌柜定夺。
待内子稍可移动,即刻接走,绝不拖延。此恩此德,李某必倾力以报,纵肝脑涂地,亦不敢忘!”
话语铿锵,情真意切。
一个“侯爷”如此低姿态地恳求,几乎将姿态放到了尘埃里。但张呈却能感受到,在那份恳切之下,是毋庸置疑的决心。
这不是商量,是通知,只不过用了最客气、最令人难以拒绝的方式。
张呈沉默了一瞬,虽然猜到了会是这样。
良久,他长长叹了口气,像是卸下了某种重负,也像是认命般接受了这突如其来、无法躲避的“缘分”。
“李侯爷言重了。” 张呈语气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既然夫人情况如此凶险,便请安心在此将养吧。西厢房尽管使用,需要什么,但说无妨。只是寒舍简陋,若有招呼不周,还望海涵。”
他没有提任何条件,也没有追问对方具体身份,只是平静地接受了这个事实。这份坦荡与干脆,反倒让李世民心中微微一动,对这个神秘掌柜的评价,又高了一层。
“张掌柜高义,李某感激不尽!” 李世民再次郑重一礼,心中一块大石落地。他看了一眼天色,夕阳已沉下大半。
“张掌柜,内子与小女,暂且托付。李某,尚有紧急公务必须立刻处理,需连夜赶回城中。”
他必须立刻回宫,坐镇大局,压下皇后“突发急症、于立政殿静养、陛下亲侍汤药”的消息,更要暗中安排一切,确保这七日间,朝堂不乱,消息不走漏。
宗正寺、百骑司、太医署,无数关节需要他亲自打通或震慑。时间,刻不容缓。
“侯爷公务要紧,夫人与小姐在此,张某自会尽力。”
张呈点头表示理解。
李世民不再多言,深深看了一眼西厢房,又用眼角的余光悄悄扫过正房东侧那扇安静的窗户,仿佛能穿透窗纸,看到后面那个小小的身影。
然后,他毅然转身,对秦博士及留下的一名心腹百骑司校尉低声交代几句,便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小院。
院门外,马车早已备好。
李世民登上马车,在数名精锐的护卫下,马车迅速而平稳地驶离了常乐坊,消失在苍茫的暮色之中,朝着那重重宫阙、无数机心与等待他的惊涛骇浪驶去。
小院内,恢复了表面的宁静。
西厢房内,长孙皇后在药力下沉沉睡去,新生儿偶尔发出细微的哼唧。
正房内,丽娘趴在窗前,看着那个“很凶但是对先生很客气的伯伯”匆匆离去,小脸上满是好奇。
院中,张呈独立片刻,望着那紧闭的西厢房门,又看看自家亮着温暖灯光的窗户,眉头微蹙。
贞观四年,正月初三。
解忧杂货铺的后院,在一种奇异而紧绷的平静中度过了两日。
西厢房成了禁区,总有低眉顺目、动作轻悄的宫人端著药盏或温水进出,空气中飘散著淡淡的药香与产后特有的气息。
厨房也早已被“接管”,几位显然是宫中出来的厨娘试图大展身手,为皇后娘娘调理身体,然而面对那光洁如镜、不见烟道的奇异灶台和从未见过的锅具,却束手无策,连火都点不旺。
无奈之下,秦博士只好硬著头皮请出张呈。
张呈倒也没藏私,简单演示了如何开关调控“气火”,如何使用那口沉重但传热极快的“精铁炒锅”。
宫人们看得目瞪口呆,但总算学会了基本操作,开始小心翼翼地为皇后准备御医定下以温补清淡为主的药膳和汤水。
张呈乐得清闲,心安理得地享受着有人伺候饭食的日子。
虽然宫中的烹饪手法以蒸、煮、煨、烤为主,讲究原汁原味,用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