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好。
张呈想。无论如何,丽娘的安全,至少眼下看来,不再是悬在头顶的利剑。
她可以有一个更光明、更广阔的未来了。至于这恩宠背后是否还有更深层的含义,那“李侯爷”夫妇的真实身份,以及他们与丽娘之间那隐约的、令人心悸的关联或许,可以稍后再去探究。
当务之急,是平复心绪,接受现实,并开始为丽娘入宫学,也为他自己这个突如其来的“蓝田县子”身份,做好应有的准备。
仪仗的喧嚣与贺礼的纷扰过后,解忧杂货铺终于陷入了一种充满崭新意味的宁静。
丽娘对那承载圣旨的明黄绢轴最初的敬畏与新奇很快过去,毕竟再华美的布帛,不能吃不能玩,看久了也就那样。
她将那卷轴小心翼翼地放回张呈专门找出来的一个干净木匣里,转而开始对圣旨里的内容产生了无穷的兴趣。
她像只小尾巴似的跟在张呈身后,乌溜溜的大眼睛里盛满了问号,小嘴吧嗒吧嗒地问个不停:
“先生,先生!圣旨上说您是‘蓝田县子’了,子是什么?是当官了吗?比坊正爷爷的官大吗?”
“先生当官了,那丽娘是不是就是就是话本里说的‘官家小姐’了?也要穿那种长长的、有很多带子的漂亮裙子吗?”
“先生有官袍吗?是什么颜色的?上面有凤凰还是老虎呀?”
“封地是什么意思?蓝田在哪儿?远吗?是不是那里所有的地,还有地上的人,现在都归先生管啦?”
“食邑五百户一户是不是就是一家?五百家人,他们种出来的粮食都要给先生吗?那那我们家是不是就有永远也吃不完的粮食,种不完的地了?
隔壁种菜的王老伯总说,没有地就是无根之人,会饿肚子。
现在我们有了好多好多地,先生和丽娘就再也不是无根之人了,对不对?”
“宫学里面都教什么呀?是不是有很多很多书?先生,丽娘有点怕里面的夫子会不会很凶?皇子公主他们会跟丽娘玩吗?”
问题一个接一个,天真稚气,却又直指核心,充满了孩子对身份骤变和对未来新环境最本能的关切与想象,也折射出市井小民对土地、粮食、身份这些根本事物最朴素的认知。
张呈没有丝毫的不耐烦。他放下手中正在整理的礼单,将丽娘抱到膝上,一点一点,用她能理解的语言耐心解释:
“子是一种爵位,嗯可以算是一种很尊贵的身份,但不是每天要去衙门点卯坐堂的官。比胡坊正要厉害那么一点点。”
他笑着比划了一下。
“官家小姐嘛我们丽娘现在当然是了。不过穿什么衣服,还得看规矩,具体什么规矩嘛,先生现在也不知道呢,不过以后会知道的。”
“官袍会有的,颜色样式朝廷有规定,到时候丽娘帮先生看看好不好看。”
“蓝田啊,在长安城的东边,不远。封地不是说那里的地和人都归先生管,是说那里有一部分土地的出产,还有一部分人家上交的租税,以后会分给咱们一些,作为俸禄。所以,我们丽娘不用担心饿肚子了,咱们有根了。”
“宫学里会教很多有意思的东西,有诗书礼仪,也许还有骑射。夫子嘛,有严的也有慈的,但只要我们丽娘认真向学,夫子都会喜欢的。至于皇子公主”
他顿了顿,语气更温和,“丽娘这么乖巧可爱,他们一定会愿意和丽娘做朋友的。就像在坊里,丽娘不是也有很多小伙伴吗?”
解释到最后,看着丽娘似懂非懂、却明显安心不少又重新焕发兴奋光彩的小脸,张呈忽然起了玩心。
他轻轻将丽娘放下,自己后退一步,整了整并无线褶的衣襟,然后双手抱拳,对着还不及他腰高的小丫头,一本正经地躬身行了一个夸张的长揖,拖着戏文里的腔调道:
“当面竟是张爵爷家的千金小姐,下官呃,小民有眼不识泰山,往日多有怠慢,还望小姐海涵,恕罪则个!真是失敬,失敬啊——!”
他挤眉弄眼,语气浮夸,全然没了平日的沉稳。
丽娘先是一愣,随即“噗嗤”一声大笑出来,笑得前仰后合,差点岔了气,小手指著张呈:“先生!你你学戏文里的丑角!好像!哈哈哈不对不对,先生才是爵爷!丽娘是小姐哈哈哈”
清脆如银铃般的笑声洒满了屋子,冲散了因圣旨而来的最后一丝陌生与凝重。
张呈也直起身,看着笑得眼泪都出来的丽娘,眼中满是宠溺的笑意。
能逗得她如此开怀,这突如其来的爵位,便已值了。
父女笑闹了一阵,丽娘又缠着问了些关于宫学细节的幻想,直到被张呈哄著去午睡,屋内才重归安静。
然而,这安静并未持续太久。
下午,礼部派来的吏员便登门了。来者是一位面容端正、举止一丝不苟的中年令史,带着两名捧著木箱的随从。
态度客气而疏离,完全是公事公办的做派。
“下官奉礼部之命,为蓝田县子办理一应事宜。”
令史开门见山,先是指挥随从取出量尺等物,为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