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邑五百户,岁给禄米、绢布有定数,届时由司农寺会同蓝田县衙发放。赐永业田于蓝田,田契在此,稍后自有县中吏员前来勘界指引。”
“此外,”
令史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淡,内容却让张呈心中一凛,
“既受朝廷爵禄,身为士人,便当恪守礼法。朝廷有制,士人不得与民争利,于市井公然操持商贾贱业,有失体统。
蓝田县子往后于明面上,不宜再亲自经营这铺面。
若确有产业需打理,可托付可靠之家臣、管事代理,您只需掌总即可,此乃常例,望县子知晓。”
最后,令史的目光扫过这间虽然整洁温暖、但显然只是普通坊间民居的杂货铺后院,又道:
“按制,五品以上官员爵位,所居宅邸亦需合乎体制,不宜过于…简朴。
县子既已封爵,这处宅院”
他话说得委婉,但意思明确:你现在是子爵了,住在这里不合适了,该考虑换一个符合身份的宅子了。
交代完毕,留下几份盖有礼部大印的文书、田契,以及一份关于朝参礼仪的简要说明,令史方拱手告辞:
“相关官服、印信,制好后会遣人送来。至于面圣谢恩,”
他补充了最关键的一句,“此乃定制。然陛下日理万机,需待宫中传召。县子可先行备好谢表,待召见之日,奉表叩谢天恩即可。下官告辞。”
送走礼部吏员,张呈独自站在院中,环顾这间生活了三年的小院。
阳光透过老梅的枝丫,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温暖而熟悉。然而,空气中仿佛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爵位带来了安全、地位和富足的未来,但也随之带来了束缚、责任和必须改变的生活方式。
不能再随意开店了,要开始学习陌生的朝堂礼仪,要准备应付每月两次的朝见,要搬离这个已然习惯、充满回忆的“家”,要去经营一片陌生的土地,要面对皇宫里那些未知的人和事
而丽娘,也要离开熟悉的坊间生活和玩伴,进入一个完全不同的、属于帝国最顶层的孩童世界。
喜悦是真实的,压在心头的巨石被移开的轻松更是巨大的。
但在这轻松之下,一股全新的、混杂着些许茫然、压力与期待的感觉,正在悄然滋生。
人生的轨迹,在这一道圣旨之后,已然彻底改变方向,驶向了一片未知而广阔的海洋。
张呈深吸一口气,将那枚沉甸甸的玄铁令牌,和刚刚得到的田契、文书放在一起。
无论是风平浪静,还是暗流潜藏,他都必须带着丽娘,稳稳地走下去。
贞观四年,正月初十。
昨日礼部吏员带来的种种规制与束缚,曾让张呈感到一丝新生的压力,尤其是关于必须脱离“商贾贱业”与更换宅邸的要求。
然而,当第二天清晨,他习惯性地走向后院那间只有他能进入的“仓库”,打算例行查看库存和订货系统时,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愣住,随即涌起难以言喻的惊喜。
那台笨重如箱、屏幕闪烁的“大头机”电脑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台轻薄如书册、线条流畅的银灰色笔记本电脑,正静静地躺在原本的台面上,屏幕幽暗,却隐隐有微光流转。
更让他心神震动的是,当他集中意念,尝试感知这店铺时,一些前所未有的“画面”和信息流,隐约浮现在脑海——那是来自店铺内外多个隐蔽角落的“视线”,清晰稳定,角度各异,正是他曾在另一个时代司空见惯的监控摄像头的视角!
他甚至能模糊地感觉到,自己对这间店铺及其附属院落的掌控力似乎延伸了,一些原本固定不变的结构细节,仿佛可以通过意念,借助这台新出现的笔记本进行某种程度的微调与“改造”!
这突如其来的“系统升级”,如同雪中送炭,瞬间化解了他最大的难题。
不能明面经营?有了这无死角的监控和可能的远程管理手段,加上对陈阿大的信任,暗中掌控并非难事。
他当即找来陈阿大,郑重地将店铺全权托付给他,升为掌柜,薪酬翻倍,并暗示日后生意明面上由他做主,但重大决策与特殊货品仍需与自己商议。
陈阿大感激涕零,指天发誓必不负东家所托。
至于宅邸,张呈心中也有了计较。
长安居,大不易,尤其是符合子爵规制的宅院,在长安城内必然价格不菲,且容易扎眼。
既然在蓝田有封赐的永业田,不若就在封地上,依制建造一座合乎身份的宅院。
一来省钱,二来清净,三来也符合他内心深处对“田园”的某种向往。
这常乐坊的小院,则可以作为在长安城中的一个隐秘落脚点,毕竟这里有着“仓库”和太多的秘密,也承载了与丽娘三年的记忆,不宜完全舍弃。
首要之事,便是回访致谢。
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
前日封爵,各方来贺,其中几位,情谊不同。寻常乡绅商贾的贺礼,让陈阿大备了得体的回礼一一送去即可。
但秦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