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阿大早已从车马行雇来了一辆干净宽敞的青篷马车。
张呈抱着打扮得玉雪可爱的丽娘上了车,带着礼物,按照前日收到的拜帖地址,依次前往。
第一站是秦博士家,位于长安城东的永嘉坊。门房通传后很快回报,秦博士一早就被召入太医署当值,尚未回府。张呈便留下礼物和名帖,嘱托门房代为转达谢意,随即告辞。
马车转向,前往“京兆李大人”府邸。
地址写的是“崇仁坊北曲”。
张呈知道崇仁坊多居显贵,心中对这位“李大人”的位高权重更添几分认识。
然而,当马车按照地址,最终停在一座规制宏阔、门楼高耸、气象森严的府邸前时,张呈看着那朱红大门上高悬的鎏金匾额,还是愣住了。
“江夏郡王府”。
他再三核对手中地址,又抬头看了看匾额,确认无误。
一时间,心中巨震,随即豁然开朗!
哪儿是什么“京兆府属官李公”!
这分明是江夏郡王、京兆尹李道宗当面!
自己竟与这位宗室名将、京城最高行政长官往来了这么久,还一直以为对方只是个气度不凡的“属官”!
难怪他能轻易压下坊正催婚,难怪他对赈灾诸事有决断之权,难怪他气度如此恢弘,也难怪他对自己赈灾献言荐策之事毫不贪功,如实上报一切都有了最合理的解释。
想通此节,张呈心中感慨万千。
自己献赈灾之策,实是出于本心,并未指望酬功,却不料能直达天听,想必是这位郡王暗中上报,这才有了后来的封爵。
此中提携之恩,不可谓不厚。
他定了定神,将拜帖和礼单郑重交给门前侍卫。
侍卫见他气度沉稳,身边跟着个灵秀可爱的小女童,又有拜帖礼单,不敢怠慢,立即转身入内通传。
不过片刻,只见那原本只开侧门的王府中门,竟在“吱呀”声中,被两名健仆缓缓向内推开!
虽然未至全开,但中门迎客,在唐代乃是极高的礼节,通常只有迎接身份相当或更为尊贵的客人,或是奉有特旨时才会启用。
张呈见状,不由得真正吃了一惊,连忙拉着丽娘避到一旁,心中暗叫“使不得”。
他如今虽是从五品上的开国县子,但与正一品的郡王相比,身份相差悬殊。
郡王府为他这个新晋子爵开中门,这礼节着实太高了,高到让他有些不安。
他却不知,王府之内,接到拜帖的李道宗,目光在“蓝田县子张呈携女丽娘拜谒”一行字上停留良久,尤其是“丽娘”二字。
他放下拜帖,对管家淡淡道:“来者是客,又是新晋功臣,不可怠慢。开中门,迎一迎吧。”
语气平静,仿佛只是寻常礼遇。唯有他自己清楚,这中门,有多少是看在那献策之功和新爵体面上,又有多少,是看在那个懵懂不知、此刻或许正对王府门前石狮子好奇张望的小小身影面子上。
很快,一位衣着体面、笑容可掬的王府长史亲自迎了出来,对着张呈拱手笑道:
“张县子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快请进!王爷正在花厅相候。”
态度热情而不谄媚,尺度拿捏得极好。
张呈压下心头疑虑,连忙还礼:“不敢当,劳烦长史。”
他低头轻声嘱咐了丽娘一句“跟着先生,莫要乱跑乱瞧”。
便牵着她的手,在长史的引领下,步入了那对他而言充满未知与隐约威压的江夏郡王府。
丽娘的小手紧紧抓着张呈的手指,大眼睛却忍不住好奇地打量着眼前的一切。
高高的门楼,宽阔的影壁,平整如镜的青石甬道,两侧肃立的甲士,还有远处隐约可见的亭台楼阁这一切都和她熟悉的常乐坊截然不同。
她有些紧张,又有些兴奋,当路过门前那对威武的石狮子时,她还忍不住偷偷多看了两眼,心里想着,这狮子刻得比庙门口的还要大,还要神气呢。
她这纯然好奇、略带怯生生的一瞥,恰好被影壁后悄然望来的一道深邃目光收入眼底。
李道宗并未在花厅干等,而是信步走到了能看见前庭的廊下。
他的目光掠过张呈,最终落在那个小小的、鹅黄色的身影上,看着那与皇后娘娘依稀相似的眉眼,看着那清澈好奇的眼神,心中幽幽一叹,随即收敛神色,转身向花厅走去。
步入花厅,只见江夏郡王李道宗已端坐主位,身着常服,脸上带着惯有的沉稳笑容,只是那笑容里此刻多了几分玩味。
见张呈牵着丽娘进来,他目光在张呈脸上一扫,又掠过他身侧正好奇张望的丽娘,眼中笑意更深。
张呈站定,对着李道宗深深一揖,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无奈与恍然:
“下官张呈,拜见江夏郡王。王爷您可瞒得下官好苦。”
这“下官”自称,既是新晋爵位的本分,也隐含着一丝对先前不知身份的调侃。
李道宗哈哈一笑,抬手虚扶:
“张县子快快请起,不必多礼。本王何时瞒过你?可曾记得,本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