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正,今年咱们青溪里,主要都种些什么?”
张呈边走边问。
“回主家的话,”
里正是个五十来岁、面孔黝黑、手脚粗大的汉子,名叫陈茂,说话带着浓重的关中口音,但条理清晰。
“咱这儿是上田,水也便当,主要还是种粟(小米)和麦。
坡地、塬上就种些黍(黄米)、豆,沟边地头种点麻、蔬。
粟耐旱,是主粮;麦子这两年种得多了些,磨的面粉细,贵人老爷们爱吃。”
“耕种的方法呢?还是老法子?”
张呈弯腰抓起一把土,捻了捻,土质还算疏松。
“都是祖祖辈辈传下来的法子。”
陈茂道,“秋收后翻一遍地,冻一冬,开春化冻了再细细犁过,耙平,然后就播种。
粟要种得稀些,麦子密些。
中间锄两到三遍草,看老天爷赏不赏脸下雨,咱们村靠着青溪,能引水浇的田大概有三成,其余的就得看天了。
肥嘛,主要是攒的粪肥和灶灰,紧著好田用。”
“耕牛可还够用?”
陈茂叹了口气:
“不敢瞒主家,咱青溪里五百来户,壮牛不过四十余头,还有些老牛、犊子。
春耕秋收最紧的时候,几家合用一头牛是常事,更多的人家就得靠人力拉犁,那叫一个辛苦
就这,比许多地方还算强的了。”
张呈点点头,这和他预想的差不多。
“那平常年景,一亩地大概能打多少粮食?上缴的租调又是多少?”
提到产量和租税,陈茂和几位村老的神色都黯了黯。
陈茂算了算,如实禀报:
“若是风调雨顺,上好水浇地,一亩粟大概能打一石二三斗(约合今72-78公斤),麦子也差不多。
中等田也就一石左右。
要是旱了、涝了、闹了虫,那就没准了,七八斗也是它。
至于租调,按朝廷均田制和租庸调制,每丁授田百亩,但实际上咱这里人多地少,丁男实际能有三十亩永业、口分田就不错了。
每丁每年纳租粟二石,调随乡土所产,绢二丈、绵三两,或布二丈五尺、麻三斤。
此外还有庸,力役二十日,不服役则每日折绢三尺。”
张呈默默心算。
一个成年男丁,假设实际耕种三十亩中田,年景好总收获约三十石粟(约1800公斤),除去租二石、预留口粮(一人年需约七石)、种子,再换成调绢,所剩恐怕仅够温饱,稍有天灾或家人生病,立刻捉襟见肘。
而这,已经是京畿附近相对较好的状况了。
丽娘虽然听得半懂不懂,但看到大人们沉重的脸色,也安静下来,小手紧紧拉着张呈的衣角。
回到府中,已是午后。
用过饭,张呈在书房里摊开纸笔,将今日所见所闻细细记录下来,眉头微蹙。
生产力的低下、耕牛的缺乏、灌溉的不足、肥料的短缺、税赋的压力这些都是摆在他面前的现实问题。
他脑中那些来自后世的知识,像一颗颗种子,但撒下去能否发芽、能长多高,还需看这片土地的“墒情”。
“先生!”
丽娘跑了进来,眼睛亮晶晶的,脸上还带着在田埂上跑出来的红晕,“外面田里翻土好好玩!那些苗苗以后真的能长出我们吃的粟和麦子吗?丽娘也想种!”
张呈从沉思中回过神,看着女儿兴奋的小脸,心中一动。
他想起府邸后园,除了移栽的几株花木和预留的假山基址,还有一大片空地尚未规划,原本打算慢慢弄成花园。
或许
“丽娘真的想种地?” 他笑着问。
“想!” 丽娘用力点头,“先生不是说过,自己种出来的粮食最香吗?丽娘想种出香香的粮食!”
“好!” 张呈做了决定,“那咱们就把后园那片空地,开辟出来,当作咱们的‘试验田’!”
“试验田?” 丽娘歪著头,对这个新词很好奇。
“就是试试看,用一些不一样的法子,能不能让庄稼长得更好、结得更多的田。”
张呈解释道,“不过,种地可是很辛苦的,要翻土、播种、浇水、锄草,丽娘怕不怕?”
“不怕!丽娘可以学!”
小丫头挺起小胸脯,干劲十足。
说干就干。
张呈带着丽娘来到后园,指划出大约半分地(约三十多平方米)的一块区域。
他找来铁锹,亲自示范如何翻地、碎土、做畦。
丽娘也拿了个小铲子,像模像样地跟着挖,虽然没几下就累得小脸通红,却不肯休息,玩得不亦乐乎。
翻好地,张呈心里大致有了规划。
他想找些不一样的种子来试试。
晚膳后,他回到书房,打开了那台银灰色的笔记本电脑。
屏幕亮起,幽蓝的光映着他的脸。
他熟练地登录订货系统,浏览著“生鲜粮油”分类。
目光扫过,心下略感遗憾——红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