尉迟宝琪一听,眼睛却亮了亮,低头掰着手指头心算了一会儿,竟抬起头,带着几分不确定但又有几分把握地说:
“回爹爹,应是雉二十二只,兔十四只?”
尉迟敬德:“”
他虽是个粗人,但基本的数算还是会的,心算一下,好像是对的?
见鬼了!自家这个以往数过十都得掰脚趾头的儿子,居然能解这种题了?
尉迟宝琪见父亲脸色变幻,没立刻发火,胆子稍壮,小声补充道:
“是宫学的张博士教的,他说这叫‘假设法’,若全是兔子
呃,反正挺有用的。
他想起张呈那些稀奇古怪但似乎有用的方法,还有那让人浑身酸痛的体罚,心情复杂。
“张博士” 尉迟敬德眯起了眼睛。
又是这个蓝田县子。
看来这小子在教书育“纨绔”上,还真有两把刷子?能把自家这块顽石稍微磨出点样子。
但这点惊异,远不足以抵消他心头的火气和疑团。
看着儿子那似乎“学好了”的模样,他非但没觉得欣慰,反而更觉得邪门,心头那股无名火无处发泄,最终化作一声冷哼:
“哼!背两句书、算个数就了不起了?我看你是中邪了!
今日不练够一百个石锁,不许吃饭!”
说著,不解气地抬腿,照着尉迟宝琪的屁股不轻不重地踹了两脚,“滚去练!”
尉迟宝琪如蒙大赦,也顾不上屁股疼,一溜烟跑去举石锁了,总比挨鞭子强。
收拾了儿子,尉迟敬德心气稍平,但疑虑更重。
他沉着脸回到书房,召来府中管家。
“昨日夫人小姐公子们去蓝田踏青,可有什么特别之事?一五一十说来,不得隐瞒!”
管家被老爷的黑脸吓得一哆嗦,仔细回想,战战兢兢地禀报:
“回老爷,昨日一切如常。夫人带了食盒,公子小姐们看了水车,在溪边用了午膳,赏了景,申时便回来了。并无并无特别之事啊。”
“当真?” 尉迟敬德目光如电。
“老奴不敢欺瞒!若说特别就是二公子回府时似乎格外疲累,大小姐回来时”
管家犹豫了一下。
“大小姐如何?说!”
“大小姐回来时,脸色似乎不太好看,像是生了气,径直回了自己院子,晚膳都未曾用。
老奴问了跟着的侍女小陶,小陶支支吾吾的,也没说出个所以然。”
问题果然出在英华身上!
尉迟敬德心中笃定,挥手让管家退下,又让人去把女儿尉迟英华的贴身侍女小陶叫来。
小陶是个十五六岁的小丫头,被叫到面色铁黑、浑身散发著低气压的鄂国公面前,腿都软了,还没等尉迟敬德发问,自己就吓得什么都说了。
“老、老爷饶命!奴婢说,奴婢都说!昨日在蓝田,小姐
小姐中途借口更衣,在马车上
换了一身黑色的紧身衣,还用黑巾蒙了脸,说
说要去找一个登徒子的麻烦,让奴婢守着马车,不许声张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小姐才回来,衣衫有些凌乱,发髻也散了,脸色
脸色又红又白,像是气极了,又像是
像是受了极大的委屈,奴婢不敢问
小姐回来一路都没说话,回府就把自己关在房里了”
尉迟敬德听完,只觉得一股热血“轰”地冲上头顶,眼前都有些发黑。
自家闺女,偷偷换夜行衣,蒙面,去找人麻烦?
结果回来一副吃了大亏、羞愤难当的模样?
这还用猜吗?!
这哪是去找人麻烦,这分明是教训人不成,反被人给给欺负了?!
“天杀的小王八蛋!别让老子知道你是谁!老子扒了你的皮!!”
尉迟敬德猛地一拳砸在紫檀木的书案上,硬木案面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闷响,留下一个浅浅的拳印。
他双眼喷火,胸膛剧烈起伏,杀人的心都有了。
就在这时,管家去而复返,在门外小心翼翼地道:
“老爷,老奴方才又想起来,昨日小姐他们踏青的那处溪流林地,附近好像就是
就是新晋蓝田县子张呈的封地,青溪里。
那架出名的大水车,也是张县子弄出来的。”
一句话,如同冰水浇头,让暴怒中的尉迟敬德猛地僵住。
蓝田县子张呈?
这个名字,与陛下今日那些看似无意的话语、女儿异常的举动、侍女含糊的供词,瞬间串联在了一起!
陛下为何特意问起蓝田踏青?为何关心英华的婚事?女儿要去找麻烦的“登徒子”,莫非就是
这个张呈?!
尉迟敬德对张呈印象不深,北伐御前会议上见过一面,只觉得是个有些小聪明、走了运的年轻文官,爵位低微,不足以让他这等从龙功臣侧目。
后来听说献了农具,当了博士,似乎有点能耐,但也就那样了。
他怎么敢?怎么敢招惹甚至可能欺负了自己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