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抛了几杆,许是运气来了,竿尖传来一顿。
李世民反应极快,立刻扬竿,竟也中了一尾!
虽然只是条巴掌大小的鱼儿,但这份亲手“骗”鱼上钩的成就感,却让这位帝王脸上露出了难得一见的畅快笑容。
“有趣,着实有趣!”
李世民提着那条小鱼,仔细看了看,又小心地将其放回水中,意犹未尽。
玩得兴起,他索性在栈道上又抛了几杆,虽然没有再中鱼,却也体会到了个中乐趣。
日头渐高,李世民终于收了架势,将鱼竿在手中掂了掂,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随即很自然地将鱼竿连同纺车轮一起,递给了侍立一旁的王德,吩咐道:
“仔细收好。”
然后,他才像是刚想起旁边还站着个人似的,转过身,对李道宗随意地摆了摆手:
“道宗辛苦了,且先回府吧。”
李道宗瞪大了眼睛,看着王德忍着笑意将鱼竿接过,小心地用锦袋装好,抱在怀里,终于忍不住了,上前一步,指著那锦袋,声音都提高了两度:
“陛下!那是臣弟的鱼竿!”
“嗯?”
李世民转过身,眉头微挑,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
“你的鱼竿?朕怎么听高阳说,这是你昨日从她舅舅
哦,从蓝田侯那里,‘拿’来的?还说是高阳先用的?这分明是高阳的玩物嘛。
你一个做叔叔的,抢侄女的玩具,像话吗?
高阳昨日可在朕面前,好生告了你一状。”
李道宗被噎了一下,连忙分辩:
“陛下,那那虽是蓝田侯之物,但昨日他已答应赠与臣弟了!此物如今是臣弟的!
陛下若是喜欢,大可宣蓝田侯入宫,他那里还有更好的、更长的、更有劲的!
臣弟就这一套,还是短的,陛下您”
“朕觉得此物甚好,小巧玲珑,正适合在太液池这般景致中怡情。”
李世民打断他,语气云淡风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至于蓝田侯那里,朕自有主张。你既已演示完毕,便退下吧。”
“陛下!您不能这样啊陛下!”
李道宗急了,也顾不得许多,几乎要跳脚,“您这是这是明抢啊!借了东西要还的啊!二哥!”
这一声“二哥”喊出来,带上了几分兄弟间的耍赖意味。
旁边的王德和几个侍卫都死死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拼命忍着笑。
李世民却仿佛没听见,只是对旁边的两名侍卫随意地挥了挥手,像是在驱赶一只聒噪的鸟儿:
“叉出去!”
两名侍卫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拼命压抑的笑意。
他们硬著头皮上前,一左一右,伸手“扶”住了李道宗的胳膊。
“郡王,请。”
“郡王,陛下让您回府呢。”
说是“扶”,实则跟架起来差不多。
李道宗徒劳地挣扎了一下,哪里挣得开两名精壮侍卫,被他们“搀扶”著,身不由己地往亭外退去。
“陛下!陛下!臣弟的鱼竿!二哥!二哥你讲点道理!二哥!!!”
李道宗悲愤的呼喊声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太液池畔的柳荫深处。
亭中,李世民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气定神闲地掸了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对王德道:
“这钓具确实精巧,难怪道宗和高阳都爱不释手。
小心收著,莫要让高阳那丫头瞧见了,不然朕耳根子又不得清净。”
王德躬身,脸上的笑意终于憋不住露出来一丝,连忙又收敛,恭敬应道:
“老奴明白,定当妥善保管。”
李世民满意地点点头,目光再次投向太液池的万顷碧波,心中已在盘算,何时得闲,定要叫上张呈,好好在这池边,切磋一番“钓技”。
至于那套从弟弟手里“暂为保管”的小鱼竿,自然已是御用之物了。
且说李道宗被“请”出宫,一路回到郡王府,脸上犹自带着愤愤不平。
想他李道宗,南征北战,为大唐立下汗马功劳,什么时候吃过这种亏?
还是在心爱之物上!被自家皇帝二哥给明目张胆地“霸占”了!
王妃见他脸色不豫地回来,手中空空如也,心中已猜到了八九分,忍不住抿嘴笑道:
“怎么?咱们郡王爷的心肝宝贝,被更大的‘强人’给劫了?”
李道宗正没好气,闻言更是郁闷,一屁股坐在胡床上,哼道:
“陛下他他怎能如此!那可是张呈答应给我的!”
“答应给你的?”
王妃挑眉,揶揄道,“妾身怎么记得,昨日某人回来,可是得意洋洋地逢人便说‘从蓝田侯那儿拿了一套好玩意儿’?这‘拿’和‘赠’,可不一样。”
李道宗被噎得说不出话,老脸一红。
仔细想想,昨天自己那做派,跟今日二哥的举动,好像还真有异曲同工之妙?
只不过自己是对张呈,二哥是对自己这难道就是报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