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想到陛下昨日那“强取豪夺”的行径,王妃也觉得有些好笑,便由他去了。
只是叮嘱道:“王爷可要掌握分寸,莫要真的惹恼了陛下。”
“放心,本王心中有数。”
李道宗嘿嘿一笑,眼中闪著狡黠的光。
“咱们就事论事嘛。这钓具之妙,利在休闲,亦在强身,更在悟道对吧?
如此新奇有益之物,陛下独享,似乎不太合适吧?
总得让朝中诸公,都‘见识见识’,才显天恩浩荡嘛。”
他仿佛已经看到,魏征那老儿得知此等“奇技淫巧”(在李道宗看来是宝贝,在魏征那老古板眼里可不一定)被陛下“霸占”后,会是如何的痛心疾首,又会如何引经据典、滔滔不绝地去进谏了。
嗯,这口气,或许很快就能顺了。
次日清晨,大朝会。
太极殿内气氛庄严肃穆,君臣议罢数件军政要务,眼看临近散朝。
忽然,文官班列中,一道清瘦挺拔、面容严肃的身影出列,手持玉笏,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正是以犯颜直谏闻名的秘书监、郑国公魏征。
“臣,魏征,有本启奏。”
他先是对御座躬身一礼,随即抬起头,目光直视李世民,仿佛两柄出鞘的利剑。
殿中顿时一静。
连原本有些昏昏欲睡的官员都精神一振,预感有好戏看。
李世民也端正了坐姿,颔首道:
“郑国公有何事奏?”
“臣闻,” 魏征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陛下昨日于宫中太液池,持新奇钓具,效渔者之戏,与江夏郡王垂纶竟日。
臣,窃以为不可!”
来了!李世民心头一跳。
昨日太液池边那点“雅趣”,这么快就传到这老倔驴耳朵里了?
定是李道宗搞的鬼!
李世民目光如电地看向武将班列中的李道宗,只见他眼观鼻鼻观心,一副“与我无关”的模样,但微微抽动的嘴角还是出卖了他。
李世民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语气尚算平和:
“哦?郑国公何出此言?朕不过政务之余,偶作消遣,与臣弟垂钓片刻,体察自然,何至于不可?”
“陛下!”
魏征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痛心疾首的意味。
“陛下乃一国之君,万民表率!
当思虑者,乃国计民生,四境安宁,教化百姓,劝课农桑!
岂可效仿市井闲人,持奇技淫巧之物,耽于游猎垂钓之戏?
此非明君所为!
昔者文王拘而演《周易》,仲尼厄而作《春秋》,皆因时运不济,发愤而作。
今陛下承贞观之治,正当宵衣旰食,励精图治,岂可因北疆小胜,便生懈怠享乐之心?
玩物,则丧志也!”
他越说越是激动,引经据典,滔滔不绝:
“陛下可知,民间百姓,为果腹尚需辛勤劳作,无暇他顾?
陛下身居九重,锦衣玉食,却不知民间疾苦,反以渔猎为乐,此岂非不恤民力,不察下情?
再者,臣闻陛下所持钓具,精巧非常,非金即玉(他显然没亲眼见过,听人描述夸张了),
耗费几何?此等奢靡之物,与民争利,掠夺民间巧匠心血,陛下得之,于心何安?!”
一番话,帽子越扣越大,从“玩物丧志”上升到“不恤民力”、“与民争利”,仿佛李世民不是钓了会儿鱼,而是干了什么天怒人怨的祸国殃民之事。
殿中诸臣听得目瞪口呆,有些想笑又不敢笑,有些则深以为然,暗暗点头。
李道宗在下面听得也是咋舌不已,心里暗想:乖乖,这魏玄成的嘴,真是比御史台的弹劾奏章还狠!
我本只想给二哥添点堵,这老儿是要直接把二哥钉在昏君的柱子上啊!早知他威力如此巨大,我
御座之上,李世民的脸已经由白转红,又由红转青,胸口剧烈起伏,握著御案边缘的手指都因用力而泛白。
他瞪着殿下慷慨陈词、唾沫横飞的魏征,一股邪火在胸腔里左冲右突,恨不得立刻让人把这“田舍奴”拖出去砍了!
可偏偏,魏征所言,句句占著“大义”,引著圣贤道理,他若当场发怒,反倒坐实了“昏聩”、“拒谏”之名。
“陛下!前事不忘,后事之师!夏桀商纣,隋炀帝杨广,孰非因骄奢淫逸、不务正业而亡?
陛下宜深戒之!请陛下,即刻毁弃此等奇巧无用之物,专心理政,亲近贤臣,远离佞幸,方是社稷之福,万民之幸!”
魏征最后重重一揖,结束了他的长篇大论。
大殿内死一般寂静。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御座上脸色铁青的皇帝。
良久,李世民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声音低沉得可怕:
“郑国公忠言逆耳,朕,知道了。退朝!”
说罢,他猛地起身,拂袖而去,连惯常的“诸卿可还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