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再递上拜帖的,家世门第虽也不算太差,但比起前些年,明显差了一截。
多是些急于攀附鄂国公这棵大树的次等勋贵,或是家中子弟不成器,想借联姻攀上关系的家族。
真正的顶级圈子——如长孙、房、杜(虽杜如晦已逝,但其家族、门生势力仍在)、程、李(孝恭、道宗)等家,适龄的嫡出子弟要么早已婚配,要么年纪对不上,要么或许觉得尉迟家这女儿性子太过“独特”,并非理想的宗妇人选。
难道,堂堂鄂国公的嫡长女,当真要因为高不成低不就,落得个孤独终老的下场?
或是最终不得不屈就,嫁给那些冲著尉迟家权势而来、自身却无甚出息的子弟?
一想到女儿未来可能在不如意的婚姻中郁郁寡欢,王氏就觉得心口发闷。
她虽并非出身名门,但与尉迟敬德少年夫妻,相伴多年,夫君虽说是个粗豪武将,但待她一心一实,家中也无太多妾室烦扰,她深知夫妻和顺、门当户对的重要性。
她绝不愿女儿所托非人。
“唉”又是一声长叹,在寂静的厅堂中格外清晰。
就在这时,一阵沉稳而略显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伴随着甲叶偶尔摩擦的轻响。
尉迟敬德下朝回府了,身上还穿着朝服,脸上带着一丝操练军士或朝堂议事后未散的肃然。
他大步走进正厅,见妻子对着一桌子拜帖发愁,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浓黑的眉毛就拧了起来。
他几步走到几前,目光在那堆花花绿绿的帖子上扫过,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厌烦。
“又是这些劳什子!”
尉迟敬德哼了一声,也不等妻子反应,大手一挥,竟将那一桌子拜帖连同名刺,哗啦一下全扫到了地上!
“你干什么!”
王氏吓了一跳,猛地站起身,看着散落一地的帖子,又惊又恼,“这都是各家递来的心意,你”
“狗屁心意!”
尉迟敬德声如洪钟,打断了妻子的话,脸上因激动而有些发红。
“全都是些攀龙附凤、盯着老子身上这国公皮、手里这点兵权的货色!
你瞧瞧,这几年递帖子的都是些什么人家?啊?
前年还有个范阳卢氏的旁支,去年是个五品郎将的儿子,今年这都什么玩意儿?
啊?老子尉迟敬德的女儿,是嫁不出去了还是怎地?
要他们这般来‘施舍’、来‘捡漏’?!”
他越说越气,胸膛起伏:
“老子在战场上拼命挣下这份功业,是为了让闺女能挺直腰杆挑个好人家,不是让她去这些人家受委屈、看脸色的!
与其把英华嫁给这些心思不正、自身没二两本事的混账,老子宁愿她一辈子不嫁,养在府里!老子又不是养不起!”
王氏被夫君突如其来的火气弄得一怔,但听到他后面的话,心中也是酸涩。
她知道夫君疼女儿,可这话说得
“一辈子不嫁?你说得轻巧!女儿家的名声还要不要了?将来我们老了,走了,她一个人怎么办?你真忍心看她孤苦伶仃?”
“那你说怎么办?!”
尉迟敬德梗著脖子,瞪着妻子,“就让她嫁过去受气?老子宁可打折她的腿养一辈子!”
“你!你简直不可理喻!”
王氏也气了,眼圈微微发红,“我这不是在挑吗?在找吗?总得有个合适的人家啊!可这合适的人家在哪里?顶级的门第,如今哪还有适龄的好儿郎?你倒是给我指一个出来!”
夫妇二人一个火爆,一个焦急,竟在厅中争执起来。
下人们早已避得远远的,无人敢上前劝解。
就在这僵持不下、气氛凝滞之时,尉迟敬德被妻子那句“顶级的门第,如今哪还有适龄的好儿郎”一激,脑中不知怎的,猛地闪过陛下那意味深长的敲打
他脱口而出,声音因为激动而更加响亮:
“顶级门第没有,那就不看门第!只要人有本事,对英华好就行!
与其把英华嫁给这些攀龙附凤之徒,还不如便宜了张呈那小子!”
话一出口,厅内瞬间死寂。
尉迟敬德自己也愣住了,似乎没料到自己会把这话嚷出来。
王氏更是彻底呆住,一双美目睁得大大的,难以置信地看着丈夫,仿佛他说了什么石破天惊的话。
张张呈?
那个蓝田县侯?皇后义弟?近来长安城风头最劲的新贵?
女儿和他?
好几息的功夫,王氏才猛地回过神来,也顾不得地上的拜帖和方才的争执了,急忙上前两步,抓住尉迟敬德的衣袖,连声追问:
“老爷,你你刚才说什么?张呈?英华和那张县侯他们他们怎么回事?你快说清楚!”
尉迟敬德自知失言,脸上闪过一丝懊恼,但话已出口,又见妻子如此急切,他重重地“哼”了一声,甩开崔氏的手,别过脸去,粗声粗气道:
“什么怎么回事!老子就是随口一说!
那小子,虽然没什么出身人还算有点本事,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