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朕倒想起一人。
李渊声音不高,却清晰入耳,“此人年轻有为,心思奇巧,于国有功,于皇家有恩。
更难得品性纯良,知恩图报,对丽质视如己出,对皇后之病尽心竭力。”
他顿了顿,目光在李世民骤然绷紧的脸和长孙皇后瞬间苍白的容颜上扫过,缓缓道:
“朕看,蓝田侯张呈,就很不错。”
话音落,如惊雷炸响寂静殿宇。
李世民瞳孔骤缩,猛地看向父亲,眼中充满难以置信的震惊与被算计后的暴怒,但他死死咬牙,将怒火硬生生压下。
长孙皇后一阵眩晕,几乎站立不稳。
最担心的事发生了!公公果然将主意打到张呈身上!
而且是以这种方式,在逼得陛下放弃执失思力后,顺理成章提出“更优”人选!
她张了张嘴,一时发不出声。
长沙公主惊得掩口,眼中骇然。
李渊将儿子儿媳反应尽收眼底,心中压抑许久的快意与偏执得到释放。
他仿佛没看到震惊失态,自顾继续,语气甚至带“为你们考虑”的意味:
“张呈此人,虽出身特别,然其才学能力,有目共睹。
更难得无世家牵绊,身家清白,与朝中各方无甚瓜葛。
九江若嫁他,既不必远赴边塞,也不必卷入世家纷争。
他已是丽质义父,与皇家也算亲近。
朕观他对丽质、对皇后皆赤诚,想来对妻子也必不差。
二郎,观音婢,你们觉得呢?”
最后那句“你们觉得呢”,问得轻描淡写,却重若千钧,将方才痛哭流涕、以死相逼营造的“弱势父亲”形象,瞬间转为手持利刃、步步紧逼的进攻者。
牌局早已名存实亡。
散落的雀儿牌静静躺在紫檀木桌上,冰冷质感映照殿内几乎凝固的空气。
一场始于家庭温情的牌局,终成决定未来朝局走向、牵扯多方势力、将年轻臣子骤然推向风暴中心的政治摊牌。
李世民与长孙皇后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深深凝重与冰冷寒意。
父皇这一手,太快,太狠,也太准了。
李渊的话如巨石入深潭,激浪过后,留下死寂。
李世民脸上的震惊与暴怒如潮水退去,变为深不见底的沉静。
他缓缓坐回,背脊挺直,双手放膝,指节因用力微白。
他没看李渊,也没看长孙皇后,目光落在散乱雀儿牌上,似在审视更凶险的棋局。
长孙皇后在最初眩晕后,强迫自己站稳。
看到丈夫神色变化,心头一紧。
多年默契让她明白,陛下未被愤怒冲昏,他进入了更深思索,甚至是计算。
她轻吸口气,压下胸闷,重新坐下,交叠膝上的双手指尖冰凉。
李渊说完便不再言语,端起微凉茶盏慢呷一口。
脸上带着疲惫、痛心及偏执的期待。
他在等儿子反应。
勃然拒绝?顾左右言他?无论哪种,他都有后手。
今日,他势在必得。
时间仿佛拉长,殿内静得能闻彼此压抑呼吸。
长沙公主已吓得面色发白,紧攥帕子,大气不敢出。
良久,李世民终于抬眼。
目光先与长孙皇后短暂交汇,那一眼极复杂,有安抚,有决断,还有一丝只有她能看懂的深意。
然后,他才缓缓转向李渊。
“父皇”
李世民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平稳,仿佛方才激烈冲突只是幻影,“您方才提及母后,痛陈骨肉之情儿臣”
他顿了顿,似在强忍情绪,喉结滚动,“儿臣扪心自问,确有不周。
九江是儿臣的妹妹,她的终身幸福,儿臣岂能不慎?”
李渊眼中精光一闪,放下茶盏,身体微倾。
儿子没有直接拒绝,甚至带反思,比他预想好。
李世民继续,语速缓慢,字字清晰:
“执失思力之事,是儿臣思虑欠妥。
既父皇不舍九江远嫁,此议便作罢。
儿臣会妥善处理,绝不使九江受委屈,亦不会让有功将士寒心。”
他先明确放弃执失思力选项,是让步,也为接下来话题扫清障碍。
李渊脸色稍霁,点头,目光依旧紧盯着。
“至于张呈”
李世民念出这名字,语气带奇特审慎,“父皇对他青眼有加,认为堪为九江良配。
儿臣与皇后”
他看长孙皇后,长孙皇后会意,轻颔首,接口道:
“父皇,张呈此人,于国有功,于家有恩,品性才能,确如父皇所言,皆上选。
他对丽娘视如己出,对儿臣之病亦尽心竭力,此等赤诚,实属难得。”
夫妇一唱一和,先肯定张呈个人价值。
既给李渊面子,也表明他们对张呈认可非虚。
李渊脸色终于缓和了不少,甚至带点“你们也如此认为就好”的神色。
然而,李世民话锋一转,带上帝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