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过誉,臣惶恐。此乃集众人之智,侥幸有成。” 张呈连忙躬身。
“不必过谦。”
李世民摆手,重新走回御座,但目光更加深邃,“有此良法,当速行天下。戴胄、阎立德。”
“臣在。”
二人出列。
“即日起,以张呈所定规制为蓝本,民部、工部、将作监全力协同,细化条款,拟定颁行天下州县之义仓营造、管理通则。
就以这‘标准’、‘账法’为核心,务求简明易懂,便于执行。
四地试点官吏,有功者叙录。” 李世民金口玉言,一锤定音。
“臣等领旨!”
李世民的目光再次落到张呈身上,以及侍立在他身后不远处、那几名虽然紧张但挺直腰板的年轻属官(崔琰、石磊等)身上。
这些年轻人,在此次差事中展现出的学习能力、执行力和那份与老旧胥吏截然不同的专注与朝气,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
他们,才是这套新法能够迅速推开的关键。
一个更富远见的念头,在这位雄主的脑海中迅速成型。
“张卿,” 李世民的声音放缓了些,带着探讨的意味:
“朕观汝此次所用之人,多选自弘文馆、国子监,年轻而颖悟。
汝所授之‘工学’——规划、设计、算学、账法乃至这统筹协调之道,他们学之能用,用之能成。
此等人才,如今朝廷可谓稀缺。”
张呈心下一动,垂首道:
“陛下明鉴,此等学识,与经义诗赋不同,更重实证与推演。
若能系统传授,确可培养一批通晓实务之吏。”
“系统传授”
李世民咀嚼著这四个字,眼中精光越来越盛,“不错!经义陶冶心性,明辨是非,乃为官之本。
然治国需实干之才,钱谷刑名,工程水利,乃至你这统筹规划之术,皆需专门之学。
以往此等人才,多靠吏员世代相传或自行摸索,成材率低,优劣不齐。”
他扫视殿中重臣,语气变得斩钉截铁:
“今日,朕观义仓规制之功,更深感‘工学’之要,实不下于经学!
其道至简,其用至博。朝廷取士,不可偏废!”
他看向张呈,做出了一个将影响深远的决定:
“张呈,朕意,于弘文馆内,特设一‘工学馆’。
擢你以本官兼领工学馆学士,秩同正五品上。
专司遴选有志青年才俊,授以此番义仓规制中所体现之算术、格物、绘图、料算、账法及统筹管理之学。
可参酌古今成败案例,辅以实地观摩历练。
务求为朝廷培养一批通晓实务、能理烦剧的干才。
一应规程、人选,由你拟定章程奏来。诸卿以为如何?”
设立“工学馆”?与弘文馆、国子监并立,专教“工学”?
殿中再次一片寂静。
这已不是简单的褒奖张呈个人,而是要在现有的以经学为核心的教育与选官体系之外,正式开辟一条新的、以“实务”为标杆的知识传承与人才培养通道!
房玄龄与长孙无忌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们瞬间明白了陛下的深意——这不仅仅是对张呈功劳的酬谢,更是陛下在为未来布局,试图打破某些固有的格局,将被世家大族把持的人才培养体系撕开一道口子,以应对越来越复杂的国家治理需求,同时,也未尝不是一种对传统文官集团潜在力量的平衡。
而张呈,无疑是执掌此馆最合适、也最可靠的人选。
短暂的惊愕后,是低低的议论声。
有惊疑,有不解,亦有少数眼光长远者,隐隐感到振奋。
长安城在完成了义仓规制的宏大叙事后,似乎暂时恢复了往日的节奏。
然而,在常乐坊张呈小院的书房内,另一场更为深远、也更为艰难的“工程”刚刚拉开序幕。
张呈面前摊开着李世民御笔朱批的《准设工学馆并授张呈兼领学士事》诏书副本,旁边则是厚厚一叠空白的章程草案。
皇帝给了他名分、给了他许可权,甚至特批了弘文馆旁一处相对独立的院落作为馆址,但真正让这座“工学馆”从纸面走入现实的,是师资,是教材,是能够将那些超越时代的理念转化为这个时代可授受之学的方法论。
他知道,靠他一个人,靠那几个在义仓规制中崭露头角的年轻人,远远不够。
他需要这个时代真正的学者、巨匠,需要那些将技艺钻研到极致、却可能因身份所限而名声不显的“国士”。
于是,一场低调而执著的“访贤”之旅开始了。
张呈的第一站,是将作监。
他不仅拜访了已是熟人的阎立德,更深入匠作坊,与那些头发花白、手上布满老茧却能让木石听话的“大匠”促膝长谈。他不再以官员的身份,而是以“求学后进”的姿态,请教榫卯结构的力学奥秘、不同木材的物性差异、大型建筑的承重计算诀窍。
起初,匠人们受宠若惊,言语拘谨。
但当张呈随手在地上用炭条画出简易的受力分析图,用他们能懂的语言解释“杠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