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他愤怒如斯,连起码的君臣奏对礼仪都顾不上了?
他端起酒盏,又饮了一口,葡萄的甜香里,似乎隐隐品出了一丝风暴将至前的凛冽。
“啪嗒。”
暗金色的鞭梢,沉重地落在两仪殿光可鉴人的金砖地面上,发出一声清晰而突兀的脆响。
这声音并不洪亮,却像一道无形的闸门,骤然切断了殿内所有的声浪。
丝竹隐隐的余韵、使臣们故作轻松的谈笑、重臣们低低的议论、甚至宫人细微的脚步声,在这一刹那,尽数消失。
偌大的两仪殿偏厅,陷入一片死寂,静得能听见冰鉴中冰块融化的细微“滋滋”声,能听见窗外遥远模糊的蝉鸣,更能听见那闯入者尚未平复的、略显粗重的呼吸,以及他手中那根金鞭无意间拖过地面时,持续发出的、令人心悸的“沙沙”轻响。
此刻的张呈,对身后的一切已无暇顾及。
他手握金鞭,脚步如风,穿过一道道宫门、一条条回廊,向着帝国权力的中心——两仪殿的方向,疾行而去。
沿途遇到的太监、宫女、侍卫,见到他这副模样,尤其是手中那根拖地而行、泛著冷光的金鞭,无不骇然变色,纷纷避让,无人敢上前询问半句。
两仪殿内,气氛与殿外初夏的燥热截然不同,熏香袅袅,冰鉴散着丝丝凉意。
盛大的朝会已散,但帝国中枢的忙碌并未停歇。
此刻殿中进行的,是更为核心却也相对随意的“小范围”接见——皇帝李世民正在此殿偏厅,招待几位分量最重或最具代表性的外邦使臣。
陪坐在侧的,皆是贞观朝如今真正执掌枢要的重臣:
中书令房玄龄端坐如松,神色平和,目光沉静地观察著每位使臣的言谈举止;
侍中魏征眉头习惯性地微蹙,似乎在斟酌著使臣话语中每一处可能的不实或骄矜;
而身为左武卫大将军、卢国公的程咬金,今日难得穿了紫色朝服,却依旧坐得大刀金马,一双铜铃大眼不时扫过吐谷浑使者与吐蕃使者。
吐谷浑的正使慕容孝隽,面上保持着礼节性的微笑,但微微抬起的下巴和偶尔扫过殿中陈设时那不经意流露的审视目光,依然透著草原贵族的傲气。
吐蕃大相禄东赞则坐姿端正,听得极为专注,不时提出一两个关于大唐礼制或物产的问题,显得谦逊而好学。
东突厥的代表与东夷使者则相对低调,附和著天可汗的威严。
穿着轻薄宫装的宫女们悄无声息地穿梭,为众人换上新的茶汤,奉上时令的冰镇瓜果和精巧的茶点。
李世民今日心情显然极佳,竟破例没有只饮清茶,而是让宫人上了一盏琥珀色的葡萄酿。
无他,接连数日,万国来朝,贡表上的言辞极尽恭顺,殿前的颂扬声不绝于耳,“天可汗”的尊号被这些远方来使用各种口音反复咏叹,即便是英明如李世民,胸中也难免生出几分志得意满的舒泰。
帝国强盛,四夷宾服,做皇帝做到这个份上,确是可浮一大白。
他端起琉璃盏,浅啜一口甘醇的葡萄酒,目光扫过殿下诸臣与使节,嘴角含笑。
魏征在一旁,看到皇帝这副略显熏然的模样,又瞥见那盏葡萄酿,花白的眉毛动了动,嘴唇微张,似乎那酝酿了许久的、关于“居安思危”、“戒骄戒躁”的谏言就要脱口而出。
坐在他旁边的房玄龄眼皮都不抬,仿佛随意地将手搭在了自己案几的边缘,手指几不可察地轻轻叩击了两下。
多年的默契让魏征瞬间会意。
他余光瞟了一眼那些竖起耳朵、看似恭顺实则敏锐的外邦使臣,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只是那眉头蹙得更紧了些,端起自己面前的清茶,狠狠灌了一大口,仿佛要浇灭心头的谏诤之火。
罢了,在外人面前,总得给陛下留些天子的体面。
房玄龄嘴角掠过一丝笑意,旋即恢复古井无波。
就在这气氛看似融洽和乐之际,两仪殿侧门处的帷幕轻轻动了一下,一名身着玄色劲装、腰佩千牛刀、神色精干的将领无声无息地快步走入。
此刻的张呈,对身后的一切已无暇顾及。
他手握金鞭,脚步如风,穿过一道道宫门、一条条回廊,向着帝国权力的中心——两仪殿的方向,疾行而去。
沿途遇到的太监、宫女、侍卫,见到他这副模样,尤其是手中那根拖地而行、泛著冷光的金鞭,无不骇然变色,纷纷避让,无人敢上前询问半句。
两仪殿内,气氛与殿外初夏的燥热截然不同,熏香袅袅,冰鉴散着丝丝凉意。
盛大的朝会已散,但帝国中枢的忙碌并未停歇。
此刻殿中进行的,是更为核心却也相对随意的“小范围”接见——皇帝李世民正在此殿偏厅,招待几位分量最重或最具代表性的外邦使臣。
陪坐在侧的,皆是贞观朝如今真正执掌枢要的重臣:
中书令房玄龄端坐如松,神色平和,目光沉静地观察著每位使臣的言谈举止;
侍中魏征眉头习惯性地微蹙,似乎在斟酌著使臣话语中每一处可能的不实或骄矜;
而身为左武卫大将军、卢国公的程咬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