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愣著干嘛？圣旨也传了，人你也骂了，不走还等着我阿姐管你饭呐？！”
看到王德还在原地杵著没动，张呈直接开喷。
听到张呈的话，王德不由得眉头跳了一跳，瞅了一眼忍俊不禁用衣袖掩住嘴角，但完全遮不住眼中笑意的长孙皇后，无奈的行了一礼，躬身退下。
长孙皇后适时温言道：“好了，都听到了？
陛下既让你们用了膳再走，便安心用吧。
呈弟，你也不必过于挂怀，陛下心中有数。”
她亲自上手布菜，尤其将几样张呈平日里多用的菜式挪得近些。
然而，晚宴的主角很快就不再是任何大人。
就在张呈重新拿起筷子准备继续干饭时，旁边那个小小的带着奶香的身影不乐意了。
“舅舅！喂！兕子要舅舅喂！”
小兕子李明达坐在高高的椅子里，挥舞着白胖的小胳膊，乌黑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张呈，小嘴撅著，很是不满自己被忽略。
她才三岁多，话还说不太利索，但表达意愿十分坚决。
张呈一愣，看向长孙皇后。
长孙皇后忍俊不禁，笑道：
“这丫头，今日是黏上你了。
方才就要找你，这会儿见你动筷子，倒会指派人了。
呈弟，你便喂她两口，这丫头挑嘴，平日乳母喂饭可费劲了。”
张呈哪里会拒绝，连忙放下自己的筷子，挪到兕子身边。
乳母将一小碗精心捣碎的肉糜蛋羹和几根软烂的蔬菜条递过来。
张呈舀起一小勺蛋羹，仔细吹了吹，又在自己唇边试了试温度，这才小心翼翼送到兕子嘴边，柔声道：
“兕子乖，来，张嘴，啊——”
兕子很给面子，“啊呜”一口吞下，鼓著小腮帮子咀嚼，大眼睛满足地眯起，还不忘指挥：
“菜菜！要那个绿绿的！”
“好，绿绿的菜菜。”
张呈又耐心地夹起一根煮得软糯的菜心递过去。
于是，立政殿的晚宴，出现了这样一幅奇景。
——刚刚在两仪殿上煞气冲天、挥鞭见血、宣告铁骨铮言的蓝田侯，此刻正半蹲在一个三岁幼童的椅边，神情专注，动作轻柔，一口蛋羹，一口菜泥，一口鱼肉糊，耐心十足地喂著饭。
他冷硬的侧脸线条在殿内柔和的灯火下异常柔和，偶尔兕子吃急了呛到，他还会轻轻拍抚她的背，用帕子擦去她嘴角的饭渍，低声哄著：
“慢点，慢点，都是兕子的。
高阳和李承干都看呆了。
他们从未见过舅舅如此如此“慈父”的一面。
尤其是高阳，看着眼前这温馨得近乎有些不真实的一幕，再想起午前自己惶然无助投奔舅舅时的恐惧，想起宫人描述中舅舅在两仪殿的暴怒与宣言，心中那最后一点惊悸彻底化开，变成一股滚烫的暖流和感动。
舅舅的雷霆之怒，是为了守护；而此刻的绕指之柔，亦是守护。
都是为了他们。
长孙皇后静静看着，眼中满是欣慰的笑意。
她偶尔轻声提醒一句“呈弟，你自己也用些”，或是“兕子，不许用手抓舅舅的衣裳”。
殿内气氛其乐融融，白日所有的血腥、愤怒、冲突，仿佛都被这稚嫩的童音和轻柔的喂食动作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一顿晚膳，因着喂兕子，吃得格外慢，也格外温馨。
等到终于将小公主喂饱，交给乳母擦脸漱口，张呈自己才匆匆又扒了几口已然微凉的饭菜。
长孙皇后又命人上了些清口的果子和热汤。
饭后，长孙皇后拉着张呈说了会儿话，问的无非是九江在蓝田可好，丽娘学业如何，工学院近来是否顺遂，语气寻常如家常。
只是在张呈准备告辞时，她似不经意地提了一句：“呈弟与九江成婚也有两三年了，九江都二十了（虚岁），还没为你诞下子嗣，长安城中的非议可是不少。
你们也该多上心，早日为张家开枝散叶才是。
陛下与本宫，可都盼着呢。”
张呈冷不防被问到这个问题，饶是他在两仪殿上面对刀剑百骑都面不改色，此刻也闹了个大红脸，支吾著应了，只道“顺其自然，顺其自然”。
长孙皇后见他窘迫，也不多说，只笑着让他路上小心，照顾好兕子。
又见旁边高阳一副欲言又止，欲言再止的模样，长孙皇后自是知道这丫头此时心里在想着什么。
阴差阳错之下闯下如此祸事来，此刻她心里应当也是怕极了吧，与其让这孩子留在宫里担惊受怕，还不如跟着她舅舅去蓝田小住几日算了。
”高阳，兕子还小，你不妨跟着你舅舅去蓝田帮忙照顾兕子几日吧。“
果然，听到长孙皇后的话，高阳猛地抬起头，随即脸上绽放出一抹灿烂的笑容，狠狠地点了点头。
是夜，立政殿内，灯火柔和。
内侍宫女皆被屏退，长孙皇后亲手为李世民斟上一盏安神助眠的药茶。
——这是孙思邈开的方子，张呈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