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这小子无法无天，持械闯殿，咆哮君前，当着诸国使臣的面，把吐谷浑的使者抽了个满脸开花
桩桩件件，都够御史台那群人弹劾他一百回，够他在大理寺牢里蹲上三年五载！”
李世民话锋一转，放下茶盏，身体微微前倾，看着长孙皇后，眼中燃烧着一种炽热的光芒：
“可是观音婢，你可知今日两仪殿上，玄龄、克明（魏征字）、知节（程咬金字）他们的眼神是怎样的吗？
可知那些平日习惯了在朝堂上打机锋、讲平衡、论得失的重臣们，在张呈喊出那几句话、挥出那一鞭之后，是什么模样了吗？”
长孙皇后静静地听着，她虽未亲见，但从宫人描述和丈夫此刻的神情，已能想象七八分。
“变了，都变了！”
李世民的声音微微提高，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
“玄龄那老狐狸，眼里的算计变成了深思，变成了震动！
魏征那老倔牛，本来还想跳出来弹劾张呈无礼，可后来呢？他胸膛起伏，胡子乱颤，眼睛里冒的光，不是怒火，是血性！
是那股子被安逸日子快磨平了的、当年跟着朕在战场上搏命的血性！
知节就更不用说了，差点当时就扑上去把吐谷浑那帮人撕了！”
他站起身，在榻前踱了两步，仿佛身上那身常服也束缚不住他胸腔里重新激荡起来的豪情：
“自朕登基以来，四海渐安，他们位极人臣，富贵已极。
朕不是不知道，有些人骨头软了，心思活了，开始讲究什么‘怀柔’、‘羁縻’、‘以利导之’，张口闭口便是‘大局’、‘权衡’！
打突厥那是旧债，不得不讨。
可对吐谷浑这等跳梁小丑，寇边之后还敢趾高气昂来求亲，朝中竟真有人觉得‘嫁一公主可暂安边境，亦是划算’！
呵！”
他冷哼一声，那声音里透著帝王的冰冷与不屑：
“划算？用朕的女儿，去填那贪得无厌、毫无信义的豺狼之口？去换那朝不保夕的所谓‘安宁’？
朕当年在秦王府，带着他们一刀一枪拼杀出来的时候，可从来没想过，有朝一日，我大唐的安危，需要靠送女人来维持！”
长孙皇后心中微震，她从未听丈夫如此直白地评价过近年朝中某些暗涌的思潮。
她想起当年九江之事，想起丈夫与太上皇那场无声的较量与妥协，柔声道：
“二哥心里，其实早有决断，是吗？”
李世民走回榻边坐下，握住长孙皇后的手，语气缓了下来，带着一丝感慨：
“不错。自九江那事后，朕便想了许多。
和亲？羁縻小国、彰显恩义或许尚可，但若对方是吐谷浑这等心腹之患，嫁公主过去，非但不能使其感恩归化，只会助长其骄狂，视我大唐软弱，日后索取无度，变本加厉！
朕的公主，是金枝玉叶，不是可以随意予取予求的货物！”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锐利的光：
“朕本意，是想借此次诸使来朝，好生敲打一番吐谷浑，甚至已密令李靖、侯君集暗中筹备，只待秋高马肥
没想到，张呈这小子，竟用这种方式，提前把这层窗户纸捅破了！
还捅得如此惊天动地，如此提气！”
说到此处，李世民脸上竟然露出了一副带着“遗憾”的古怪表情，咂了咂嘴：
“这小子，那几句话
‘不称臣，不纳贡，不和亲，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还有后面那几句‘亡其国，灭其种’
嘶，听着是真提气！
是真他娘的说到朕心坎里去了！”
说到兴头上，粗口都爆了出来。
他忽然凑近长孙皇后，压低声音，带着几分“埋怨”和十足的“艳羡”：
“观音婢你说，这小子是不是缺心眼？
这话，他应该私下里先跟朕说啊！
让朕在朝会上，在万国使臣面前，威严凛然地说出来，那该是何等光景？何等名留青史？这下好了，风头全让他抢了！
满朝文武，现在心里记着的，怕都是他张呈张蓝田掷地有声、铁骨铮铮！
朕倒成了后面擦屁股、罚他俸、收他鞭子的了！”
他说著，自己都忍不住笑了起来，那笑容里有无奈，有欣慰，更有一种发现宝藏般的喜悦。
张呈今日之举，看似鲁莽疯狂，却歪打正著，甚至超额完成了他原本想达成的战略震慑和心理动员。
尤其是那一番宣言，简直是为未来数十年大唐的对外定下了最强硬的基调，足以写入史册，激励无数后人。
长孙皇后也被他这番“埋怨”逗笑了，轻轻拍了他的手背：
“二哥还说呢，你罚他一年俸禄，收了他鞭子，还禁足半年，听着严厉。
可转头就让王德传口谕，准他在立政殿用了晚饭，还特意让他把兕子带去蓝田小住
你这哪里是罚他，分明是变着法儿让他避风头，顺带哄女儿开心，也全了兕子想念丽娘的心思。
只怕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