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仪殿内,气氛肃杀而紧绷。
巨大的御案上,除了堆积如山的各地奏疏,此刻最显眼的,是几份来自西北前线的加急军报。
烛火跳跃,将李世民映在墙上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如同他此刻的心情,随着战报上的文字起伏不定。
他手中正拿着一份由西海道行军大总管李靖发来的最新密奏。
字迹是李靖亲笔,力透纸背,带着边关风沙的凛冽气息。
“臣督率诸军,自鄯州出,越大非川,于赤岭西麓遭遇吐谷浑太子尊王主力,激战竟日,破之,斩首三千余级,获牲畜辎重无算。
尊王残部退守树敦城,闭门不出。北路侯君集部亦报,于祁连山南击溃其名王一部,焚其草场三处”
看到这里,李世民眼中精光闪烁,手指轻轻敲击著紫檀木的御案边缘。
正面战场的进展顺利,在他意料之中。
李靖用兵,向来稳准狠,吐谷浑虽有地利,但其军纪松散、各部协调不力,在唐军精锐面前,溃败只是时间问题。
他更关心的,是后续。
他继续往下看,密奏的后半部分,字句变得简略,却透著一股更为冷酷的杀伐之气。
“依前策,已遣精干小队,深入其腹地,择其水草丰美、部落聚集处,散播流言。
言其可汗(伏允)老迈昏聩,触怒山神,故天降灾祸于其牛羊。
又,择其南部一二小部,施以‘瘟畜’之计,现已初见蔓延,其部恐慌,多有疑为天罚者。
另有细作回报,伏允于溃败后,愈发多疑,于帐中杖毙近臣两人,斥其作战不力,暗通大唐。
其太子尊王退守树敦后,求援文书频发,而伏允遣兵增援迟缓,似有猜忌”
看到“散播流言”、“瘟畜之计”、“伏允杖毙近臣”、“猜忌太子”这几行字,李世民的眼角抽动了一下。
虽然李靖的奏报写得隐晦,只说是“依前策”,但他心知肚明,这“前策”源自何人。
张呈在河边对李靖说的那些“毒计”,正在被这位军神一丝不苟、甚至更添狠辣地执行着。
而且,效果显著。
这已不仅是军事上的胜利,更是从信仰、经济、人心内部对吐谷浑进行着系统性的瓦解。
“好一个张文和”
李世民低声自语,语气复杂。
有对计策有效的认可,有对战争残酷的凛然,更有对那个献计者算无遗策的深深忌惮与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这小子,躲在蓝田钓鱼晒太阳,几句话就能让万里之外的敌国陷入内乱恐慌,自己这边还因为“左脚先迈”被罚了俸禄,找谁说理去?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内侍监王德刻意放轻的脚步声。
李世民从军报中抬起头。
“陛下,” 王德躬身禀报:
“太上皇派人从蓝田回来了,送来了今秋新收的新粮若干车,还有
太上皇亲笔所书,并附有蓝田工学院、司农寺官员联署核验的一册文书,言是试验田的收成实录,请您御览。”
王德的语气带着一丝激动,显然他已预先知晓了部分内容。
李世民闻言,微微一怔。
试验田?哦,想起来了,是张呈和父皇在蓝田后园鼓捣的那块地,种了些据说海外来的稀奇种子。
前两年好像也送过点收成,豆子比寻常的大些,他尝了,味道是不错,但也就当个新鲜。
父皇年纪大了,有点寄托也好,张呈能哄老爷子开心,也算孝心。
他一直以为,那就是张呈弄来陪老爷子解闷的“玩意儿”,没太当真。
毕竟,农事乃国之根本,若真有奇效,司农寺那群人早就炸锅了,何至于如今才由父皇郑重其事地送来?
“呈上来吧。”
李世民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心思大半还挂在吐谷浑的战事上。
粮食年年都收,再新奇,还能变成金子不成?
王德连忙示意,几名内侍抬进来几个不大的麻布袋,看样子是精选的样品。
同时,一份装帧朴素却厚实的线装册子,被恭敬地放在了御案的一角,就挨着李靖那份杀气腾腾的军报。
李世民先挥手让人把粮袋放到一旁,随手拿起了那册文书。
封面上是父皇李渊熟悉的笔迹:《蓝田试验田贞观八年秋收实录及新种述要》。他漫不经心地翻开。
起初,他的目光只是快速扫过那些关于田地位置、面积、日常管理之类的例行记录。
但很快,当他的视线落到“亩产核算”那一页时,扫过的目光猛地定住了。
黄豆:亩产二百一十七斤。
黑豆:亩产一百九十五斤。
花生(干果):亩产二百八十三斤。
改良黍:亩产二百六十五斤。
下面还有一行稍小的注释:
对照田(种植本地寻常种子,同等管理)亩产分别为:
黄豆一百一十斤,黑豆九十五斤,黍一百四十斤。
花生本土地所无,无法对照。
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