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中几位重臣,此时也多少咂摸出点味儿来了。
这哪里是单纯的赏赐?这分明是陛下用他独特的方式,在跟这位功劳太大、又总能“出其不意”的妹夫兼国舅爷“互动”呢!
是亲近,是戏谑,也是一种无伤大雅的“扳回一城”。
想通此节,房玄龄捻须微笑,魏征摇了摇头,长孙无忌目光深沉,不知在想些什么。
“陛下,” 王德恰到好处地又开口了,身后两名小内侍各捧一个明显华丽得多、盖着明黄绸缎的紫檀木长匣。
“给九江公主殿下与长宁公主殿下的赏赐,也已备好。”
“哦,对,一同宣了吧。”
李世民挥挥手,心情愈发愉悦。
王德示意,小内侍打开第一个较大的木匣。
刹那间,殿内仿佛亮了一下。
只见匣内红绸衬底上,安放著一套尺寸合宜、做工极其精致、通体金光灿灿、镶嵌各色宝石的农具!
金锄头、金镰刀、金小铲、金水壶甚至连配套的“小竹篮”都是金丝编织、缀以珍珠!
在殿内灯火下,流光溢彩,贵气逼人,与张呈面前藤筐里的破烂形成了惨烈到滑稽的对比。
“九江公主,温婉淑慧,于归蓝田,襄赞郡公,和睦家室,其德可嘉。
赐九五金锄玉镰宝具一套,加实封三百户,许其仪仗加设‘嘉禾旗’。”
王德宣道。
赏赐理由主要落在“贤德”和“襄赞”上,合乎公主身份。
接着,第二个稍小的木匣打开,里面是一套明显是孩童尺寸、但同样用料奢华的迷你金农具,小巧可爱,宝石的配色更显活泼。
“长宁公主丽娘,幼承庭训,聪慧勤勉,不辞辛劳,亲手耘耔于试验田,稚子赤心,尤显可贵。
赐赤金玲珑农具一套,加食邑二百户。
并特赐‘护田校尉’ 之号,享校尉俸禄,许其监理嗯,监理蓝田侯府后园花草并试验田幼苗长势之权。”
这最后一个职权,明显是现编的玩笑,但由王德一本正经地念出来,效果十足。
赏赐理由紧扣丽娘“参与劳作”和“孩童心意”,给予厚赏和可爱的虚职,充满了长辈对聪慧晚辈的宠爱。
赐给妹妹和女儿的是实打实的金子、宝石、食邑、俸禄和尊贵可爱的名号,赐给功臣本人(兼妹夫)的是寓意深远的破烂和虚名。
这差别待遇,简直不要太明显!
偏偏你还不能说他偏心,因为给九江和丽娘的赏赐也合情合理,而且明显充满了对妹妹和女儿的宠爱。
张呈看着那两套能闪瞎人眼的金农具,再瞟一眼自己面前寒碜的藤筐,终于忍不住,以袖掩口,低低地咳嗽了两声,肩膀耸动了一下,两手一摊,满是无奈。
是了,这才是陛下“报复”的完全体——用最隆重的方式告诉你:
功劳朕记着,好处给你老婆(朕妹)和孩子(朕女),你嘛,就顶着“天工”的虚名,抱着这堆“传家宝”慢慢感悟人生吧!
谁让你上次教承干顶撞朕,还总是搞出这种让朕都羡慕的大新闻?
李世民将张呈那细微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大乐,只觉连日来因太子顶撞、被父亲教诲、以及对张呈“总能搞出大新闻”的那点复杂心绪,此刻都在这出精心设计的小小“恶作剧”中,烟消云散,畅快无比。
他故作威严地总结:
“望蓝田郡公,秉持‘天工’之志,用好御赐之宝,与九江、长宁,同心协力,再创嘉禾之绩!
诸卿亦当体会朕之用心,重农恤民,实干兴邦!”
“臣等谨遵陛下教诲!”
众人齐声应和,只是那声音里,或多或少都带上了几分忍俊不禁。
一场别开生面的封赏,就在这诡异、诙谐又透著奇异温情的气氛中落下帷幕。
张呈一手捧著藤筐,一手拿着敕封郡公、光禄大夫的诏书,看着内侍小心翼翼地将那两匣子金农具抬走,送往立政殿(九江在立政殿),脸上终于露出了哭笑不得的笑容。
我的好姐夫,您这心眼儿
跟针尖儿似的。
不过这“报复”,我接得还挺开心。
至少,家里那两位,是真的得了实惠,还会很高兴。
至于这堆“破烂”和“天工”虚名
张呈掂了掂手里的旧锄头,嗯,改天拿到工学院去,说不定能开个“忆苦思甜,不忘初心”主题教育展。
至于“天工”?听起来挺唬人,以后吓唬不,教导工学院那帮小子,倒是挺有用。
贞观八年的第一场雪,细细碎碎地落在长安城头时,朝廷关于在京兆府辖下二十二县,择上田千顷,试种蓝田所出新粮的敕令,连同由司农寺、蓝田工学院农学馆联合编撰的《新种耕作要略》,一起由快马分发至各州县衙署,并张贴于城门、市集。
敕令写得清晰务实:
由朝廷提供精选种子(黄豆、改良黍、花生为主),指定区域,派遣工学院生徒及老农指导,收获后,农户得七成,官府收三成(抵种子及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