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呈点了点头,没有立刻去开车门,而是将冰冷的目光投向地上那几名被捆的刺客。
他翻身下马,走到马车旁,轻轻敲了敲车壁,用尽量平稳的声音道:
“丽娘,是我。
没事了,坏人已被制住。
你待在车里别动,稍等片刻,先生处理完外面的事就接你出来。”
车内传来丽娘带着一丝颤抖却强作镇定的回应:
“先生,丽娘没事。您您小心。”
听到女儿的声音,张呈心中最后一点慌乱被压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着冷酷的平静。
他转身,走到那几名刺客面前,目光逐一扫过,最后定格在铁头陀那张狰狞的脸上。
“他们是哪个寺院的,能查出来么?”
张呈问身边的赵无咎,声音不高,却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滞。
赵无咎立刻回答:
“回郡公,从其中两人身上搜出大庄严寺的度牒和信物,虽经涂改,但痕迹可辨。
其余几人虽无直接凭证,但口音、做派与之前暗查中大庄严寺蓄养的一些‘护法’颇为相似。
大庄严寺嫌疑最重。
但是否受寺中高层指使,具体受谁指使,还需带回司中,细细拷问方能得知。
“能确定寺院就行了。”
张呈的声音里透出的森寒,让常年与阴谋血腥打交道的赵无咎都感到一阵心悸,“受谁指使,我自己查。”
赵无咎听出了张呈话里的意思——他不打算把人交给百骑司走正常程序审讯。
这不合规矩。
赵无咎犹豫了一下,低声道:
“郡公,按制,此等谋刺皇亲国戚之重犯,需押回百骑司或大理寺”
张呈没有看他,只是从怀中缓缓掏出一物,抛了过去。
赵无咎下意识接住,入手沉甸甸,冰凉。
定睛一看,是一枚玄铁令牌,样式古朴,正面刻着一个笔力遒劲、杀气隐隐的古篆——“秦”!
秦王令!
赵无咎瞳孔骤缩。
他当然认得此物。这是当年秦王殿下(今上)的心腹信物,持此令者,在特定范围内,可如秦王亲临。
虽陛下登基后,此令大多收回或封存,但少数流落在外者,依然代表着一段特殊的权威和情分,在百骑司这等天子亲军眼中,分量极重。
接到令牌,赵无咎再无丝毫犹豫。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尤其是面对这位深不可测、简在帝心的郡公,以及这枚意义非凡的令牌。
他不再多言,转身,对着手下几名缇骑,做了一个干净利落的抹脖子手势。
被捆在一旁的铁头陀等人,原本还存著一丝被押回官府或许能狡辩、甚至被背后势力营救的侥幸。
此刻看到那枚令牌,再看到百骑司头领那毫不拖泥带水的手势,瞬间明白了自己的结局,眼中爆发出极致的恐惧和绝望,疯狂扭动身体,发出“呜呜”的闷嚎。
几名百骑缇骑面无表情地上前,动作迅捷如电。
寒光闪过,几声短促的闷哼之后,血光迸现。
五名刺客,包括那凶悍的铁头陀,顷刻间倒在血泊中,气息断绝。
为确保万无一失,缇骑们还依照惯例,在每具尸体的左右心口各补了一刀。
随即,他们迅速将尸首拖到一旁林中,用随身携带的化尸药粉处理,并清理地面血迹。
整个过程快得惊人,显示出百骑司处理此类事务的专业与冷酷。
空气中弥漫开淡淡的血腥和药粉的刺鼻气味。
张呈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仿佛只是处理了几只碍眼的虫子。
直到最后一点痕迹被掩盖,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却让赵无咎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
“这令牌,能号令多少人?”
赵无咎躬身,恭敬答道:
“回禀郡公,凭此秦王令,在长安及京畿范围内,可紧急调遣左金吾卫巡城营一营兵马,约八百至一千人。
但按制,调动需同时向陛下报备,并说明事由。”
左金吾卫,负责京城巡警、烽候、道路、水草等事宜,其巡城营正是日常维持治安、弹压不法的主要力量之一,调动他们,名正言顺。
张呈点了点头,目光投向长安城的方向,那里,大庄严寺的飞檐斗拱仿佛已在眼前。
“去办。”
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持我令牌,调左金吾卫巡城营,即刻出发,将大庄严寺给我围了。
寺内所有僧众、杂役,许进不许出。
放走一只鸟,我唯你是问。”
“卑职遵命!”
赵无咎凛然应诺,双手捧回秦王令,点了一名手下飞速前往左金吾卫衙门传令,自己则留下继续护卫。
张呈这才走到马车旁,在车壁某处按了几下复杂的机括。
只听一阵轻微的“咔哒”声,车厢门、窗的钢栓缩回,那层坚韧的透明内窗也缓缓升起。
他拉开车门,看到了蜷缩在角落、小脸苍白却努力挺直脊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