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李世民紧接着看到密报后续,脸色稍霁,但眼中寒光更盛:
“幸得长宁公主马车坚固,贼人未能得逞,已被百骑司当场格杀?当场格杀?
为何不是擒拿审讯?”
他察觉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果断,甚至是灭口。
李世民刚松了半口气,正欲下令严查,殿外又是一阵急促脚步声,另一名百骑司的校尉被引了进来,单膝跪地,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震动:
“启禀陛下!蓝田郡公持持秦王令,已调遣左金吾卫巡城营一营兵马,将大庄严寺团团围住!”
“什么?”
李世民闻言一怔,脸上的怒色瞬间被惊诧取代。
秦王令这小子,居然把这压箱底的东西翻出来了。
看来丽娘遇险,是真触了他的逆鳞,让他急眼了。
大庄严寺果然与那些秃驴有关!
就在李世民沉吟之际,得到消息的长孙皇后已急匆匆赶来,凤眸含泪,忧心如焚:
“二哥!丽娘她”
“观音婢莫急,丽娘无恙,车驾坚固,贼人未能伤她分毫,已被处置。”
李世民连忙扶住妻子,温言宽慰。
长孙皇后听说丽娘安全,悬著的心总算落地,但随即又被新的消息提起:
“无恙便好,无恙便好可是,臣妾听闻,呈弟他他调兵围了大庄严寺?
这这如何使得!佛门清净之地,岂可擅动刀兵?
何况大庄严寺乃长安名刹,信众无数,与诸多世家亦有往来,如此大动干戈,恐惹出泼天大祸,朝野非议啊!”
她深知佛门在唐代势力盘根错节,寺庙往往不仅是宗教场所,更是隐形的经济、社会乃至政治势力。
许多世家大族与寺庙利益交织,皇室对佛门的态度也颇为微妙,既要利用其安抚人心,又对其日益膨胀的财富和影响力心存忌惮。
张呈此举,固然占著遇袭的大义名分,但如此激烈直接,简直是要将天捅个窟窿!
李世民看着皇后担忧的神色,轻轻拍了拍她的手,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缓缓道:
“观音婢,你只知张呈此举激烈,却不知,这或许正是破局的契机。
这些年来,佛寺广占田产,藏匿人口,放贷牟利,甚至干预诉讼,朕并非不知。
只是牵涉太广,投鼠忌器。
如今,有人替朕开了这第一枪,而且开得如此理直气壮,锋芒毕露”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帝王特有的冷酷:
“既然他敢动手,朕这个做陛下、做姐夫、做父亲的,自然要替他和丽娘
镇住场子,收拾首尾。
让他去闹,闹得越大,有些脓疮,才挤得越干净。”
两个绝顶聪明之人,虽未见面,却在瞬息之间,于国家利益、亲情纽带与政治时机的交错点上,达成了一种无言的默契。
李世民要借张呈这把“快刀”,去割那些他自己不便直接下手的“腐肉”;而张呈,则需借皇帝的“大势”,来碾碎胆敢伤害他女儿的魑魅魍魉。
大庄严寺山门前,气氛肃杀,剑拔弩张。
左金吾卫巡城营的八百甲士,盔明甲亮,刀枪如林,已将寺庙各门围得水泄不通。
僧众与香客早被驱散,唯有一群约莫三四十人、手持包铁棍棒、戒刀,甚至还有几副弓箭的武僧,在知客僧的带领下,堵在山门之内,与门外的唐军对峙。
这些武僧个个身形精悍,目露凶光,与寻常慈眉善目的僧人迥异,显然便是寺庙蓄养的武装力量,其中不乏像“铁头陀”那样的亡命之徒。
巡城营的统领秦怀玉(秦琼之子,历史上秦琼子名秦怀道,亦有作秦怀玉者,为艺术形象常用名,此处采用秦怀玉)接到秦王令和百骑司的协同指令时,也是一头雾水。
围寺?还是香火鼎盛的大庄严寺?
但秦王令与百骑司的背书非同小可,他只能严格执行。
此刻面对武僧的抵抗,他正感棘手——强行攻入,若伤及无辜僧众或造成过大破坏,事后追究起来,他怕是要吃挂落。
就在这时,张呈在一队百骑缇骑的护卫下,策马而至。
他脸色平静,但那双眼睛里蕴藏的寒意,让久经沙场的秦怀玉都暗自心惊。
“末将秦怀玉,参见郡公!”
秦怀玉连忙上前见礼,低声禀报,“郡公,寺内武僧持械抗拒,口称佛门清净地,官兵不得擅入,以免冲撞佛祖。您看”
张呈的目光越过秦怀玉,落在山门内那些满脸横肉、毫无惧色甚至带着几分挑衅的武僧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没有回答秦怀玉,而是直接对身后的百骑旅帅赵无咎吩咐道:
“记录:大庄严寺私蓄甲兵,持械抗法,形同谋逆。”
随即,他向前几步,目光扫过严阵以待的唐军阵列,声音清晰地传开:“左金吾卫听令!”
所有军士精神一振。
“前排,蹲!” 张呈口令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杀伐之气。
前排刀盾手闻令,立刻屈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