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卿所言,你都听到了。
李世民目光深邃,看着他,“你有何话说?”
张呈直起身,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些或愤怒、或鄙夷、或期待他认罪伏法的面孔,最后回到御座之上。
他开口,声音清晰,不疾不徐,却自有一股斩钉截铁的力量:
“回陛下,臣有三事需禀明。”
“其一,昨日之事,并非臣无故寻衅,而是大庄严寺蓄养死士,行刺长宁公主于前。
公主乃天家贵胄,臣之爱女。
臣持陛下昔年所赐秦王令,调兵护卫,缉拿凶嫌,乃自卫,亦是为陛下办案。
此乃臣反击之缘由,亦是臣职责所在。”
“其二,臣率军至大庄严寺,山门之内,数十武僧,持刀枪棍棒,乃至强弓劲弩,公然列阵,抗拒天兵。
臣依《卫禁律》、《擅兴律》,下令警告,其等不听,反有攻击之举。
为维护朝廷法度,保护将士安危,臣下令射杀抗拒之逆贼,何错之有?
此乃维护军人尊严、国法威严,非是滥杀。”
“其三,至于入寺之后”
张呈顿了顿,脸上那丝淡笑变得有些冷冽,“搜查取证,乃办案必经之程序。
寺中武僧凶顽,藏匿兵甲、财货、罪证,甚至意图销毁。
为获取铁证,防止其再度反抗、隐匿,采取必要之强制手段,清除阻碍,乃不得已而为之。
或许手段在诸公看来,有所过激”
他抬起眼,目光再次缓缓扫过殿中那些弹劾他最力的面孔,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
“但,我就这样。
案子,我查定了。
人,我抓定了。
该砸的,该搜的,一样不会少。
诸公若有异议,尽管继续弹劾。
然,欲阻我办案,诸公不妨掂量掂量,自己是否有那个能耐。”
话音落下,满殿哗然!嚣张!太嚣张了!
这哪里是辩解?分明是挑衅!是宣战!是将满朝文武的弹劾视若无物!
“狂妄!竖子狂妄!”
“陛下!此獠已然丧心病狂,请陛下速速下旨,将其革职查办,以平民愤,以正国法!”
“如此酷吏,留之必是国之大患!”
讨伐之声再起,比之前更加激烈。
张呈却已退回班列,重新恢复了那副眼观鼻、鼻观心的漠然姿态,仿佛刚才那番石破天惊的话不是他说的一般。
李世民的手指,在御案上轻轻敲击著,目光深沉。
张呈的强硬在他意料之中,但这番“我就这样”的宣言,还是让他眼角微不可查地抽动了一下。
这小子,是真不怕把天捅破啊。
然而,没等李世民做出决断,殿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隐隐的、如同海潮般的喧哗声。
一名内侍连滚爬爬地冲了进来,面无人色地跪倒:
“陛陛下!不好了!宫门外宫门外聚集了数万百姓!
黑压压一片,将承天门、朱雀门都堵死了!
他们他们高喊口号,要求要求严惩蓝田郡公,还佛门清净,还说还说陛下受奸人蒙蔽,要陛下
要陛下给个说法!人越来越多,金吾卫快要拦不住了!”
“什么?!”
殿中顿时一片惊骇。
数万百姓围宫?!这可是开国以来从未有过之事!
李世民霍然起身,脸色瞬间阴沉如水。
他快步走到殿门前,透过门缝,已然能听到外面传来的、如同闷雷般滚滚而来的喧嚣声浪:
“严惩张呈!还佛门清净!”
“佛祖慈悲,岂容亵渎!”
“陛下明鉴,勿信奸佞!”
“张呈祸国,天理难容!”
声浪一浪高过一浪,其中还夹杂着老弱妇孺的哭嚎、僧侣诵经超度的梵唱,混乱而充满压迫感。
殿内,刚才还慷慨激昂的官员们,此刻也大多变了脸色。
他们弹劾张呈,是要在朝堂规则内施压,却没想将事情闹到如此地步!
民变!这可是任何一个王朝都最为忌惮的事情!
李世民缓缓转过身,目光如电,射向张呈,又扫过殿中诸臣。
他看到了某些人眼中一闪而过的慌乱,也看到了另一些人眼底深藏的幸灾乐祸与期待。
他明白了。
一夜时间,足够长安城中其他与佛门利益攸关的寺庙,以及那些隐藏在幕后的世家、官僚,做出最迅速、也最阴毒的反应。
他们不再满足于朝堂弹劾,而是直接掀动了民意这张牌!
将张呈彻底污名化为“祸国殃民的魔王”、“亵渎神灵的恶鬼”,将皇帝置于“受蒙蔽”的尴尬境地,用滔天民意逼迫皇帝让步!
一旦皇帝迫于压力,下旨将张呈下狱查办,甚至
为了平息“民愤”下个罪己诏,那么,不仅张呈将万劫不复。
他查获的那些关于大庄严寺、关于其背后势力贪赃枉法、私蓄甲兵、勾结官员、行刺公主的铁证,也将被彻底掩盖、销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