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夫君他从来算无遗策。
宗正寺是了,那是皇室之地。
丽娘转过身,面向惶惶不安的管家、长史、以及闻讯赶来的几位工学院核心博士。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那目光不再是一个备受宠爱的小公主,而是隐隐带上了其师张呈的沉稳,与其血脉中天家威严的雏形。
“先生往日教导,”
丽娘开口,声音清晰地在厅中回荡。
“遇大事,须有静气。
静而后能安,安而后能虑,虑而后能得。
如今先生暂不在府,工学院不可一日无主,府中诸事亦需人决断。”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锐利:
“我,李丽娘,以长宁公主身份,兼领蓝田工学院祭酒之责,在此危难之际,代行先生之权,处置一应事务。
诸君,可有异议?”
少女的声音尚带稚嫩,但那话语中的决断、气度,以及对局势的清晰认知,让在场众人无不心神一震。
几位工学院博士互看一眼,想起张呈平日对这位弟子的悉心栽培与毫无保留的信任,又见九江公主也未反对,齐齐躬身:
“谨遵公主(殿下)之命!”
丽娘点了点头,不再有丝毫犹豫,开始一条条下达命令,思路清晰,有条不紊:
“第一,府中护卫,全部交由张安统领,加强戒备,日夜巡逻,无我手令,任何人不得擅入。
凡有窥探、滋事者,可持械驱逐,若遇强闯,格杀勿论!
所需兵械,去工学院军器所调拨。”
“第二,工学院一切事务,照常运转。
各科学馆、试验田、工坊,不得懈怠。
尤其新种育苗、水利工程、军械研发,乃国之大计,绝不可因外事干扰而停顿。由刘博士(农学)、王博士(工学)总揽,定期向我禀报。”
“第三,即日起,闭门谢客。
凡有访客,一律由长史出面婉拒。
若有打着慰问旗号、实则打探消息乃至威逼利诱者,记下名帖,逐出!”
“第四,”
丽娘眼中寒光一闪。
“新种推广乃父皇钦定之国策,关乎万民福祉,任何人、任何势力,皆不可阻挠!
着令派往各州县指导新种种植的工学院生徒、老农,加倍警惕,若遇地方豪强、寺庙暗中破坏、阻挠,或散播谣言诋毁新种,不必与之纠缠,即刻记录详情,通过驿站快马直报于我!
同时,联络当地与工学院有合作的诚信商户、开明乡绅,陈明利害,争取支持。
一条条命令清晰明确,既有守成稳定,也有果断出击,尤其是第四条,直指对方可能借机在新种推广上做文章的软肋,展现了敏锐的政治嗅觉。
“第五,” 丽娘走到书案前,铺开纸张,亲自磨墨,“备纸笔,我要修书。”
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这位年仅十一岁的少女,提笔蘸墨,字迹虽还显稚嫩,却已初具风骨。
她不是以公主身份,而是以“学生丽娘”、“晚辈”的口吻,开始书写。
一封信,给太上皇李渊,陈述父亲(张呈)蒙冤下狱,新种推广恐受阻,工学院人心惶惶,请皇祖父坐镇蓝田,稳定大局。(借太上皇威名,震慑宵小,稳住基本盘。)
一封信,给太子李承干,言明先生(张呈)处境,分析朝局,指出佛门与世家借民意逼宫之险恶,请太子殿下于东宫留意动向,必要时在父皇面前为先生陈情。(团结最有可能的盟友,东宫。)
一封信,给魏王李泰,不谈政争,只论学问。
询问《括地志》修撰进度,提及工学院地理测绘新得,可为其补充资料,并邀其有空再来蓝田探讨“地圆说”与星象。(以学术为纽带,保持与魏王联系,分化可能的敌对阵营,至少争取中立。)
一封信,给卫国公李靖(由其子或家人转交),感谢其昔日对工学院军械研究的指点,并请教吐谷浑战事中地理勘测之经验,言辞恭敬。(联结军方实权派,尤其是与张呈有“毒计”之谊的李靖。)
一封信,给将作监大匠阎立德,讨论最新宫殿彩绘颜料防潮技术,并附上一份工学院新研制的防水胶配方。(拉拢技术官僚,巩固工学院在实务部门的影响力。)
一封信,给长安、洛阳等地与工学院有密切生意往来、信誉卓著的大商户,言明郡公府与工学院一切如常,合作照旧,新货按期交付,请其安心。(稳定经济盟友,确保资金流和信息网。)
还有数封,是给她在宫学中结识、关系尚可的皇子、公主,以及一些出身尚可、对工学感兴趣的年轻勋贵子弟,信中只谈近日读书心得、工学院趣闻,绝口不提朝政,但字里行间,透露出蓝田一切安好,先生学问永存之意。(维系皇室内部与年轻一代的人脉与好感。)
她没有去求那些位高权重、态度暧昧的宰相重臣,也没有试图直接对抗汹涌的“民意”。
她的每一封信,都目标明确,或借势,或固盟,或联络,或示好,织成一张看似松散、却足以在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