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越想越觉得此计精妙绝伦,几乎完美地解决了他所有的顾虑——既维护了法度威严(首恶必办),又避免了大规模清洗引发的动荡,还充实了国库,敲打了蠹虫,更将后续的控制权牢牢抓在手中。
张呈这厮,简直把人心和官场那点弯弯绕摸得透透的!
兴奋之余,他忽然想起一事,目光看向一旁含笑不语的长孙皇后,语气带上了点幽怨:
“观音婢,这信是文和两天前就留下的?”
长孙皇后坦然点头:
“正是。呈弟那日离宫前,亲手交给臣妾的。”
“那” 李世民的脸色有点精彩了,“为何今日才给朕?”
他想起自己这两日在甘露殿的辗转反侧,嘴角的溃疡,还有那碗闭门羹这信若是早点给他,何至于此?
长孙皇后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眉眼弯弯,语气温柔却不容置疑:
“呈弟信中说,若陛下两日内能自行悟出良策,此信便不必现世。
臣妾想着,陛下天纵英明,或可自有妙法。
且陛下前日心思浮动,多看那芸娘两眼,虽是人之常情,然呈弟那人心眼儿可不算大,状都告到妾身这里来了,于情于理我这个做姐姐的也要给弟弟撑腰。
正好陛下稍安两日,静静心,也免得因一时心浮气躁,影响了判断。
如今看来,陛下确实深思熟虑,更为稳重了。
这信,给的正是时候。”
“” 李世民被这番滴水不漏、又暗藏机锋的话给噎住了。
合著这闭门羹和迟到的锦囊,还是他们姐弟俩商量好的?
一个负责上眼药关门,一个负责留后手敲打,就为了让他“静静心”、“稳重些”?
还扯到他多看芸娘两眼的事情上!这心眼,这配合他真是服了!
看着皇帝夫君那副想发作又自知理亏、最终只能化为一脸憋闷的表情,长孙皇后终于忍不住,以袖掩口,低低地笑了起来,眼中满是笑意。
“好了,陛下。计策已有,还需仔细筹划,如何于朝堂之上,将这出戏演得自然圆满。呈弟虽出了主意,具体如何落子,还需陛下乾坤独断。”
她将话题引回正事。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将那份被“合伙算计”的郁闷压下去。
无论如何,张呈这计策确实解了他的燃眉之急,而且效果可能比预想的更好。
“嗯,朕知道了。”
他揉了揉嘴角的溃疡,眼中重新燃起属于帝王的锐利与掌控感,“明日大朝,便依此计行事。
他看了一眼皇后,语气有些悻悻然:
“观音婢,下次文和再留什么‘锦囊’,能不能早点给朕?”
长孙皇后但笑不语,只是又为他续了一杯清心去火的菊花茶。
翌日,两仪殿大朝。
气氛比往日更加肃穆凝重。
许多官员眼观鼻、鼻观心,但微微苍白的脸色、游移不定的眼神,还是泄露了他们内心的不安。
大庄严寺的案子虽然尚未公布最终结果,但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朝议进行过半,处理了几件寻常政务后,李世民状似无意地叹了口气,对户部尚书戴胄道:
“戴卿,近日朕观度支简报,去岁关中雪灾,今春河东旱情,赈济所费颇巨;
加之西海道大军凯旋,赏赐抚恤亦是一大笔开销;
还有各地水利修缮、官道维护这国库,近来怕是有些吃紧吧?”
戴胄是个实诚人,出班躬身,一脸忧国忧民:
“回陛下,确如陛下所言。
去岁至今,多项支出超出预算,太仓与左藏库存银,较之去岁同期,已下降近三成。
若再无进项,恐至秋税之前,一些必要开支都将捉襟见肘。”
他说的都是实情,只是在这个节骨眼上被皇帝特意点出,味道就不同了。
李世民眉头紧锁,手指轻轻敲击御案,沉默不语,那股为“钱”发愁的凝重,瞬间感染了整个大殿。
就在这时,太子李承干出列,朗声道:
“父皇,儿臣有一事奏请。
东宫年久失修,尤其崇文馆屋瓦多有渗漏,藏书恐有损毁之虞。
儿臣请拨内帑或户部银两,加以修缮,以保典籍,亦显朝廷重学之心。”
他语气恳切,理由正当。
几乎同时,魏王李泰也出班,他的理由更“高大上”:
“父皇,儿臣奉旨修撰《括地志》,现已至关键,需广搜天下舆图、地方志乘,并延请饱学之士参与校勘注释。
此乃文治盛事,然所费不赀,儿臣府中用度已捉襟见肘,恳请父皇恩准,拨付专款,以竟全功。”
紧接着,武将班列中,程咬金大嗓门响起:
“陛下!俺老程也有话说!
左金吾卫的弟兄们,甲胄兵刃多年未换,许多都已破旧不堪,这要真有点啥事,岂不误了大事?
兵部那边总是推诿没钱,陛下您可得给俺们做主,拨点钱换换装备啊!”
这三人,身份特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