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具体是何故事”
他卖了个关子,端起茶盏,轻呷一口。
“容臣先卖个关子。
陛下只需静观其变,看看这长安城,乃至关中、河东的民趣风向,何时会起变化。
待到时,水到渠成,陛下再行整顿规范之举,必能事半功倍,阻力大减,且能收正本清源、重定尊卑之长效。”
他说得笃定,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这种态度,源于他对另一个时空文化影响力的深刻认知,也源于他早已悄然布下的棋子。
李世民深深地看着他,目光中有审视,有探究,更有一种逐渐放心的了然。
他了解这个臣子兼妹夫,看似惫懒不羁,实则谋定后动,不出手则已,出手必有所恃。
他既然敢说“静观其变”,必然是已经有了周密的计划,而且是有极大把握的计划。
“好。”
李世民最终也笑了,那是一种释去部分重负、又带着期待的笑容,他指了指张呈,“你既如此说,朕便等著看你的‘故事’,能讲出怎样一番新天地。
但愿莫要让朕等太久,也莫要讲得太过离奇,让朕都听不懂了。
“陛下放心,” 张呈拱手,笑意更深,“这故事,定然老少咸宜,雅俗共赏,且根正苗红,合乎大唐礼法。”
君臣二人相视而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接下来的月余,正如张呈所“预言”,一场前所未有的文化风潮,以惊人的速度席卷了长安,并迅速向四周辐射。
源头,便是那家背景神秘、向来引领长安风雅娱乐的清吟小筑。
一夜之间,它抛出了一部名为《封神演义》的连台大戏。
这戏并非寻常的才子佳人、忠奸斗争,而是描绘了一场浩渺宏大、仙魔斗法、设定严整的“商周更替之神魔大战”。
姜子牙渭水垂钓,愿者上钩;哪吒闹海,剔骨还父;杨戬收梅山七怪,七十二变;十绝阵、九曲黄河阵、诛仙阵
一个个瑰丽奇绝、斗法炫目的场景,伴随着精妙的机关布景、动人的唱腔、鲜活的人物,牢牢抓住了所有观众的心。
戏文中,那来自西方、接引道人与准提道人所立的“西方教”,其教义、其手段、其与中土道统的恩怨纠葛,被描绘得栩栩如生。
虽然戏文未曾明指“西方教”便是如今之“佛教”,但其中诸多元素——莲台、舍利、极乐、慈悲表象下的算计、渡人“有缘”的强势、乃至“此物与我西方有缘”之类堪称“强取豪夺”的台词——在有心人(或者说,在张呈巧妙引导的舆论)的解读下,与市井间对某些寺庙行为的传闻隐隐重合。
几乎同时,长安东西两市乃至各坊的茶楼酒肆、街头巷尾,说书先生们不约而同地摆开阵势,口若悬河,讲的也是《封神演义》。
故事更加细节丰满,对“西方教”的描述也愈发“意味深长”。
乡间巡演的戏班子,也纷纷跟上这股风潮,哪怕道具简陋,也竭力演绎著姜子牙登台封神、西方教二位圣人“渡化”有缘的段落。
一时间,“封神”成了长安最热的词。
人们茶余饭后,谈论的不再是某寺高僧又显了什么灵异,而是“姜子牙到底封了多少神”、“哪吒的乾坤圈和风火轮哪个厉害”,以及——“诶,你说那西方教,怎么感觉有点那啥?你看戏里那个谁,明明是自己跑去抢宝贝,还说得那么冠冕堂皇”
佛教起源于“西方教”,乃道门旁支甚至“叛出”或“被引渡”之说,悄然流传。
虽然聪明人都知道这是话本故事,但当故事细节过于丰富、逻辑能自圆其说,且隐隐与现实中某些令人不快的现象挂钩时,其影响力便不容小觑。
尤其是,这话本并未直接攻击当今佛教,反而让一种“原来如此”、“不过如此”的微妙心理,在许多人心中滋生。
香火最盛的几座大寺庙,突然发现前来上香布施的民众,尤其是那些热衷听戏听书的市井百姓、商户之家,明显减少了。
即便来了,那眼神中也少了几分往日的虔诚敬畏,多了几分打量、好奇,甚至是一丝疏离与质疑。
以往高僧讲法,底下如痴如醉;如今再讲“因果轮回”、“西方极乐”,底下却有人窃窃私语,联想到戏文里“西方教”的“渡缘”手段,总觉得那慈悲笑容背后,是否也藏着算计?
反之,向来清静、甚至有些门庭冷落的道观,却迎来了意想不到的热闹。
尤其是主祀太上老君(老子)的玄都观,以及供奉武财神赵公明(在《封神演义》中被封为金龙如意正一龙虎玄坛真君,司掌世间财源)的几处庙观,香客络绎不绝,甚至需要排队进入。
许多百姓抱着“看看咱自家正统神仙”的心态而来,对道士们的感受也变成了“这才是咱们根子上的老祖宗”。
这股风潮,自然也吹到了太史局。
作为天下道教名义上的领袖,袁天罡的观星台清静日子一去不返。
每日都有各大道观的主事,或欣喜或忧虑地前来汇报情况,请示是否该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