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到这个份上,意图已无比清晰。
这不是商议,是点将。
皇帝看中了张呈独特的能力组合——对异族的了解、经济实务的经验、开拓创新的魄力。
让他去,不是让他当个普通安抚使,而是要他去当“总设计师”和“总工程师”,去把那张精妙的蓝图,一砖一瓦地建造出来。
压力如山,但机遇亦空前。
远离长安的政治漩涡,去一片近乎空白的画布上,按照自己的理念,绘制全新的边疆治理图景。
这是挑战,也是无数能臣干吏梦寐以求的舞台。
张呈脸上的错愕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思索,随即化为明悟与决断。
他离开座位,走到御阶之前,整肃衣冠,对着李世民,郑重地长揖到地,声音清晰而坚定:
“陛下信重,托以边陲重任,臣,张呈,敢不竭尽驽钝,以报君恩!”
“河湟虽远,乃陛下之疆土;胡汉虽异,终为陛下之赤子。
陛下既有‘以胡为桥,化胡为汉’之深谋,臣必以此为己任。
徙突厥、安汉民、抚吐谷浑、兴屯垦、开市易、导教化凡此种种,臣必弹精竭虑,因地制宜,务求实效。
借工学院之技,蓝田之利,为河湟注入新机;凭陛下之威,朝廷之策,为边地奠定永基。
他没有豪言壮语,但句句落在实处,清晰地回应了皇帝的期待,也表明了决心。
李世民看着阶下郑重领命的张呈,眼中露出满意的神色,抚掌道:
“好!朕要的,就是你这份担当与见识!”
“即日起,加授蓝田郡公张呈为‘陇右道巡察大使,兼领河湟宣抚使,总督青海开边抚民事宜’!
赐天子剑、旌节,许其便宜行事!
青海都护府牛进达,在军事镇抚上需受其节制;
鄯、廓、河等州,凡涉移民、屯垦、教化、商贸、工匠诸事,皆听其调遣!
所需人员、钱粮、物资,著户部、工部、兵部、乃至朔方、河西诸州,优先协济!
尉迟恭处,朕会另下密旨,令其协助遴选、迁徙归化突厥事宜,由你全权主持!”
“然,”李世民语气转为深沉,“此去任重道远,非比寻常。
你虽有临机专断之权,遇事亦需多与牛进达、地方良吏商议,稳扎稳打。
长安工学院乃根本,你可委人代管常务,然大事仍需你遥控。
朝中若有要务,朕亦会召你。
此非放逐,乃是托以重任,开拓疆土!
朕在长安,静候佳音!”
“臣,领旨!谢陛下信重!”
张呈再拜。
“玄龄,魏征,会同吏部、户部,即刻拟定细则,调配属官、钱粮。
牛卿,你与文和需戮力同心,军政配合,共定河湟!”
李世民迅速部署。
“臣等遵旨!”
一场至关重要的点将,就此落定。
历史的聚光灯,骤然打在了蓝田郡公张呈的身上,将他从长安朝堂的“奇策提供者”,推向了帝国西北边疆“治理开拓者”的一线舞台。
朝野得知,必然又是一番轰动。
散朝后,李世民独留张呈。
“文和,”皇帝的语气缓和下来,带着一丝复杂,“此去,珍重。
河湟之事,朕寄予厚望,然你自身安危,更为紧要。
遇难决之事,勿要逞强,可急奏于朕。
尉迟恭在北方,若有需,可借其力。
九江和丽娘处,朕与皇后,自会看顾。”
“陛下隆恩,臣感激涕零。”
张呈诚声道,“臣必小心行事,以国事为重,亦会保全己身。此去,定不负陛下所望,为大唐,在河湟扎下根来。”
李世民点了点头,挥挥手:
“去吧,好生准备。离京前,多陪陪家人。”
蓝田郡公府,书房内的灯火明亮。
当张呈将皇帝任命与自己的决定,以尽量平和的语气告知九江公主与丽娘时,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九江公主李姝握著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但她绝美的脸上并未露出惊慌失措,只是那双总是温柔含笑的眼眸,瞬间盛满了浓得化不开的忧虑与不舍,随即便是一片坚定。
她放下茶盏,动作依旧保持着皇家公主的优雅,只是略显滞涩。
她抬眸,深深望进夫君眼中,声音轻柔却带着一丝微颤:
“河湟陛下将此重任托付夫君,足见信重。妾身为夫君高兴。”
她顿了顿,仿佛在极力平复心绪,继续道:
“然,河湟路远,苦寒未化,胡情复杂,非比中原。
夫君此去,定要事事小心,保重身体。
衣食住行,妾身明日便亲自打点。
边地医药不便,各类常备药材务必带足。
府中侍卫,可选忠勇精干者随行”
她没有哭诉,没有阻拦,只是将满腔的牵挂,化作了细致入微的叮咛与安排。
这便是皇家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