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丽娘,不哭了。
他的声音温和而坚定,“先生教你读过许多书,说过许多道理。
你可记得,先生曾说过,‘大丈夫当胸怀天下,志在四方’?
虽然你是小娘子,但道理是一样的。
我们学了一身本事,是为了什么?只是为了关起门来过自己的小日子吗?”
丽娘抽噎著,摇了摇头。
“是为了在需要的时候,能站出来,为陛下,为大唐,为这天下百姓,做一点实事。”
张呈缓缓道,“河湟之地,有无数百姓,无论是新迁的汉民、突厥人,还是原本的吐谷浑人,他们未来的日子过得好不好,能不能安稳,能不能渐渐与中原融为一体,不再起刀兵,陛下将此重任交给了我,也交给了所有愿意去那里努力的人。
这是责任,也是先生践行所学、实现抱负的机会。”
他捧起女儿的小脸,目光与她平视:
“丽娘,先生知道你不舍,先生也舍不得你和你阿娘。
但先生更知道,我的丽娘,早已不是需要时刻躲在先生羽翼下的小丫头了。
这些日子,你代掌工学院,处事条理分明,调度有方,连陛下和皇后都夸赞你。你已经长大了,能担得起责任了。”
丽娘听着父亲的话,泪水渐渐止住,眼神中的茫然与悲伤,慢慢被一种逐渐清晰的坚毅所取代。
她想起自己这些天在学院里处理的各种事务,想起那些师兄、博士信任的眼神,想起母亲偶尔流露出的骄傲
是的,她已经不是那个遇到事只会躲在先生怀里哭的小女孩了。
张呈见女儿情绪稳定下来,从怀中取出一份明黄的卷轴,递到她面前,神情郑重:“长宁公主,接旨。”
丽娘一怔,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衣襟,恭敬跪下。
九江公主也敛衽肃立。
张展开卷轴,朗声道:
“制曰: 蓝田工学院,乃实学重地,国之新机。
蓝田郡公张呈,奉旨巡抚河湟,院务不可一日无主。
长宁公主李丽娘,幼承庭训,聪慧勤勉,于工学之道颇有慧心,前署院事,条理并然。
著即正式授李丽娘为蓝田工学院祭酒,总领院事,一应规程,皆依其父旧例。
望其克绍箕裘,光大实学,勿负朕望。
钦此。”
这是李世民正式任命丽娘为工学院祭酒的诏书!
显然,在点将张呈的同时,皇帝也已考虑好了蓝田的接续。
这既是对丽娘能力的认可,也是对张呈的安抚与支持——你的基业,由你的继承人掌管。
丽娘双手接过诏书,小脸因激动和责任感而微微泛红。
她抬起头,看向父亲,眼中泪光犹在,却已燃起熊熊的斗志与决心。
“丽娘,从今日起,你便是蓝田工学院名正言顺的祭酒了。”
张呈扶起女儿,语气严肃,“工学院是先生心血所寄,更是未来大唐强盛的重要基石之一。
我此去河湟,许多事务,如耐寒作物培育、新式农具调拨、水利工匠派遣、医药支援,乃至与归化突厥部落的某些技术合作,都离不开工学院的协助。
你坐镇蓝田,便是先生最稳固的后方,最可靠的臂助。”
“先生不在之时,院中诸事,你皆可决断。
若有疑难,可多与几位山长博士商议,亦可写信问我。
对外,你代表着工学院,代表着蓝田郡公府,更代表着陛下对实学的重视。
行事需稳重周全,但也不可失了锐气。
你可能做到?”
丽娘紧紧握著那份沉甸甸的诏书,仿佛握著无尽的信任与责任。
她挺直了小小的脊梁,看着父亲,一字一句,清晰而有力地说道:
“先生放心!丽娘领旨,必不负陛下隆恩,不负先生重托!
丽娘定会守好工学院,管好家中事务,协助阿娘。
先生所需之一切,工学院必当竭尽全力,优先供应,及时送达!
河湟与蓝田,虽隔千里,然同心同德。
请先生,在前方安心开拓!丽娘,在后方等先生捷报!”
稚嫩的声音,却带着超越年龄的沉稳与担当。
贞观十年,二月上旬。
朝会定策、受命之后,张呈并未立即开始繁琐的物资调配与队伍整编,而是将第一要务放在了“人”上。
他知道,此去河湟,非比寻常州郡任职,那是真正的开荒拓土、军政民政一手抓,更兼调和汉胡、应对吐蕃,若无一批得力且理念相合的干才辅佐,纵有皇帝重权、钱粮无数,也难成事。
他首先要确定的,是核心班底。
几番思量,一份名单在他心中成形。
翌日,他径直入宫,求见李世民。
两仪殿侧殿书房,李世民正在批阅奏疏,闻张呈求见,知其来意,摆手让内侍都退下。
“可是为河湟属官而来?”
李世民放下朱笔,开门见山。
“陛下圣明。”
张呈呈上一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