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颔首,对张呈的用人眼光表示认可,又道:
“苏定方,是员虎将,灭东突厥时便已显峥嵘,只是性子也有些傲,与同僚不甚相得。
你既要他,便需能压得住他,用得动他。”
“苏将军乃沙场宿将,经验丰富。臣愿以国士待之,以边功许之,信其必能戮力同心。”
张呈道。
“至于这薛仁贵”
李世民笑了,“文和,你从何处知此姓名?一介白丁,竟能入你法眼,还要辟为帐前校尉?”
张呈早有准备,从容道:
“回陛下,臣闻‘十步之内,必有芳草’。此人乃臣府中侍卫闲聊时提及,言其同乡有一猎户,姓薛名礼字仁贵,天生神力,能开三石强弓,且熟读兵书,常于山野间推演阵法,乡人异之。
臣思河湟用兵,正需此等勇力与心志兼备的璞玉。
是骡子是马,牵出来遛遛便知。
若真有才,便是陛下与大唐之福;若是虚言,不过一校尉而已,臣也约束得住。”
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既解释了消息来源(推给下人闲聊),又表明了试用态度。
李世民本就是雄主,深知人才需从草莽中拔擢的道理,闻言不由赞道:
“好一个‘是骡子是马,牵出来遛遛’!
文和既有此识人之明与容人之量,朕便准你所请!
著吏部、兵部行文,调裴行俭、马周、苏定方听你节制。
至于薛仁贵,朕特旨,准你以‘征辟’之礼召之,授试守校尉,待立功后再实授。”
“臣,谢陛下!”
张呈大喜拜谢。
有了皇帝的首肯和特旨,他接下来的拜访与招募,便名正言顺,事半功倍了。
出宫后,张呈并未回府,而是直接吩咐车驾,先往长安县廨。
县令裴行俭正在后堂处理一桩田产纠纷案卷,闻魏国公亲至,连忙整理衣冠出迎。
他年未满三十,面容清隽,目光沉稳,行动间自有一股干练之气。
“下官裴行俭,拜见郡公。”
裴行俭礼数周到,不卑不亢。
“守约(裴行俭字)不必多礼。”
张呈抬手虚扶,随他步入后堂,分宾主落座后,直接道明来意:
“守约,本公奉旨巡抚河湟,开边抚民。
陛下已准我所请,调你为河湟宣抚副使,掌民政、钱谷、屯田诸务。
此非升迁,实乃重任,更兼边地苦寒,情势复杂,远非长安可比。
你,可愿往?”
裴行俭闻言,眼中精光一闪,并无太多惊讶,显然朝中消息已然灵通。
他略一沉吟,便起身拱手,声音清晰有力:
“郡公信重,陛下钦点,行俭敢不从命?河湟虽苦,正是男儿建功立业之地。
行俭不才,于钱谷刑名略有心得,愿随郡公赴边,竭尽驽钝,以报国恩!”
回答干脆利落,毫无推诿畏难之意。
张呈心中更喜,知此人果是可托重任之辈。
第二站,是升平坊一处略显僻静的宅院。
此处是马周在京寓所。
马周虽官居监察御史,但家境清寒,又因直言敢谏,赏赐不多,住所颇为简朴。
张呈叩门时,马周正在书房中对着几份陈旧的西北舆图沉思,眉头紧锁,手边还有写了一半的奏疏草稿。
听闻蓝田郡公到访,他颇感意外,略整了整身上半旧的青色官袍,出迎至中庭。
“下官马周,拜见魏公。”
马周身材瘦削,面容清癯,但一双眼睛却亮得迫人,顾盼间自有锋芒。
“宾王先生,冒昧来访,打扰了。”
张呈语气颇为客气。
对这位历史上有名的诤臣、政治家,他抱有相当的敬意。
“郡公言重,陋室蓬荜生辉,请。”
马周将张呈引入书房。
书房狭小,陈设简单,但书籍甚多,案头堆满卷宗。
两人坐定,张呈同样开门见山:
“宾王先生,本公奉旨巡抚河湟,欲在彼处行‘徙民实边、以胡化胡’之策。
然此策之要,不仅在军事镇抚、经济羁縻,更在文教浸润、法令推行、人心收服。
陛下已准我之请,调先生为河湟宣抚判官,掌教化、刑名、文书。
此任之重,关乎百年大计,非大才、大勇、大毅者不能为。
遍观朝野,张某以为,唯先生可当此任。
不知先生,可愿屈就,与我同赴边陲,为大唐,为后世,开一新风?”
马周静静地听着,目光灼灼地直视张呈。
他生性刚直,不善也不屑于阿谀,对这位近年来声名鹊起、手段奇崛的蓝田郡公,他观察已久,欣赏其才,亦审慎其“奇”。
如今对方亲自登门,言辞恳切,将河湟文教法度的重任相托,更直言“唯先生可当此任”,这份知遇与信任,让他心中震动。
良久,马周缓缓起身,对着张呈,竟是郑重一揖:
“郡公以国士待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