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政殿的女官趋步入内,恭谨行礼后,声音清脆地禀报:
“启奏陛下,皇后殿下命奴婢前来报喜。
九江公主殿下午后入宫,经太医署秦博士与孙思邈先生一同仔细诊脉,确诊已有一个多月的身孕!
只是公主殿下素体偏弱,又兼近日忧思,胎气略有不固,需在宫中静养安胎。
皇后殿下已安排公主在立政殿偏殿住下,亲自照料,特命奴婢禀告陛下此喜讯!”
“什么?!”
李世民手中的朱笔“啪”地一声落在御案上,溅起几点朱砂。
他先是一愣,随即猛地从御座上站起,脸上瞬间绽开惊喜的笑容,“当真?九江有孕了?确定是喜脉?!”
“千真万确,陛下。秦博士与孙先生反复诊察确认,皇后殿下当时也在场。”
女官肯定地答道。
“好!太好了!天大的喜事!”
李世民抚掌大笑,连日来因边事、朝务而微蹙的眉宇彻底舒展开来,眼中满是欣慰与欢喜,“九江与文和成婚多年,终于盼来了子嗣!
文和刚刚离京,便得此佳讯,若是他知道,不知要欢喜成何等模样!”
他兴奋地在御案后来回踱了两步,对王德道:
“王德,即刻传朕口谕:赐九江公主东海明珠一斛,蜀锦百匹,并内库所藏百年老参两支,灵芝十朵,专供安胎之用。
另,蓝田郡公府上下,皆赏三月俸例!太医署秦博士、孙思邈先生,各赐金百两,帛五十匹,以酬其功!”
“老奴遵旨!”
王德笑着躬身。
李世民意犹未尽,心中喜悦满溢,只觉得寻常珍宝赏赐仍不足以表达这份欣悦与对妹妹、妹夫的特殊关照。
他目光落在案头一份关于宗室俸禄的奏疏上,心念电转,一个念头冒了出来。
他重新坐回御座,取过一张空白诏纸,亲自提笔,略一沉吟,便笔走龙蛇:
“制曰: 皇妹九江公主,柔嘉维则,温惠秉心。
顷者归宁,诊得珠胎暗结,兰兆呈祥。
此乃上苍眷顾,宗室之庆,朕心甚悦。
特加实封三百户,用彰殊渥,以贺弄璋(瓦)之喜。
一应供给,倍于常例。
太医院并诸有司,需悉心照料,以保万全。
钦此。”
写罢,用了印,他并未像往常一样直接发往门下省用玺行文,而是将诏书递给王德,嘴角噙著一丝笑意,吩咐道:
“将此制发往门下省,用玺后即刻明发。若有问,便说是朕的意思。
王德双手接过,目光快速扫过“特加实封三百户”字样,心中微凛。
公主有孕便加食邑,这在本朝尚无先例,恩赏着实厚重。
陛下这是欢喜过头了,还是刻意为之,以彰显对蓝田郡公此番为国远行的格外体恤与恩宠?
无论是何缘由,这道诏书一下,朝中怕是要有些议论了。
但他深知陛下脾性,既已决定,便不会更改,于是恭声应道:
“老奴遵旨。”
李世民仿佛看穿了王德瞬间的思量,却浑不在意,挥了挥手让他去办,自己则望向西北方向,低声笑道,语气中带着一丝难得的恣意与温情:
“文和啊文和,你这家伙,人刚走,便给朕、给九江留下这般大礼。
这点添妆,算是朕这做兄长、做舅舅的,提前给外甥的见面礼。
盼你早日建功归来,亲眼看看你的孩儿。
至于那些鼓噪唇舌的”
他轻笑一声,未尽之意消散在殿中。
他知道,这份明显“逾制”的恩赏,很可能会引来一些言官的非议,认为他因私情而乱典制。
但那又如何?他李世民赏功罚过,对自家立下大功、又正为国远行的妹夫破格施恩,对身怀六甲、素来温婉的妹妹加以厚赏,于公于私,于情于理,他都觉得理所应当。
些许议论,他还压得住,也懒得去一一辩驳。
这份喜悦,他就是要昭示天下,这份恩宠,他就是要给得毫不含糊!
喜悦之余,身为帝王兄长的责任感让他又深思一层:
张呈此去,肩负重任,若知此喜讯,必是欣慰,但也可能因此分心牵挂。
这消息,要传,但如何传,何时传,却需斟酌。
他相信观音婢自有安排。
与此同时,大安宫。
退位后在此颐养天年的太上皇李渊,正斜倚在软榻上,眯着眼听两个乐伎弹奏琵琶。
午后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暖融融地洒在身上,几上温著的美酒散发著醇香,一派闲适。
侍立在一旁的,是负责大安宫事务的老内侍。
一名小内侍轻手轻脚进来,在老内侍耳边低语了几句。
老内侍眼睛一亮,挥手让乐伎退下,然后凑到李渊身边,躬身笑道:
“大家,天大的喜事,咱们天家又要添嗣啦。”
“嗯?” 李渊懒洋洋地抬起眼皮,“又是哪个小子又给朕添了曾孙?”
“这回不是小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