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腥吗?残酷吗?但站在那些终于夺回被抢走的牛羊、看到仇人被枷锁示众的普通吐谷浑人角度,这便是“神谕”的实现,是“天可汗”的恩典,是前所未有的“公道”!
无数底层吐谷浑人,在分到财物、看到旧贵族垮台后,痛哭流涕,朝着鄯州城方向叩拜,高呼“天可汗万岁!”“张青天!”(青天一词随唐人传入)。
他们或许不懂太多道理,但他们切实地感受到,跟随这位大唐的“张天使”,能让他们过上不被肆意欺凌、能保有劳动成果的生活。
当然,也有反抗。
有旧贵族纠集部众,武力抗法。但在牛进达、苏定方统领的唐军,以及那些急于表现、被武装起来的“吐谷浑义从”面前,这些抵抗迅速被碾碎,反抗者的头颅被挂在各个路口,以儆效尤。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张呈用最直接、最血腥的方式,在河湟大地上划下了这条线。
旧有的统治秩序和贵族阶层,在“神意”与“民意”的双重名义下,被暴力摧毁、重组。
大批旧贵族及其附庸灰飞烟灭,他们的财产、人口、影响力,被张呈重新分配。
无数赤贫的牧民、奴隶获得了生产资料,成为了大唐新政权的坚定支持者,也成为了张呈未来实边、屯垦、筑城最可靠的人力基础。
恐慌在残余的吐谷浑富户和中小头人中蔓延。
他们或许没有大恶,但财富本身在狂热的清算风潮下也成了“原罪”。
许多人变卖家产,试图向更偏远的地方逃亡,却发现道路已被唐军或“义从”封锁。
也有人抱着侥幸心理,献上大量财物,祈求归附。
而就在这片纷纷扰扰、血色与希望交织的混乱中,一则不知从何处传出、却迅速在旧贵族残余和富户圈子里隐秘流传的消息,让他们感到了彻骨的寒意:
“知道那位主持清算、谈笑间便让无数贵族家破人亡的唐国大官是谁吗?
便是去年冬天,在青海湖边,用计让天柱王和可汗(伏允)全军覆没,最终逼死伏允可汗,将慕容顺太子掳去长安的唐军幕后主谋!那个蓝田郡公张呈!
他来此,不是治理,是来彻底灭亡吐谷浑,亡国灭种的!”
这消息如同最后的丧钟,击垮了许多人最后的侥幸。
原来,他们面对的不是普通的唐朝官吏,而是那个一手缔造了吐谷浑军事惨败、政权覆灭的“恶魔”!
抵抗?毫无希望。
逃亡?无处可去。
那么,剩下的选择似乎只有一个
鄯州宣抚使司衙门外,前来“主动献产”、“请求内附”、“检举揭发”以求宽恕的吐谷浑人,排起了长队。
张呈站在衙署二楼的窗前,冷漠地注视著下方那些或惶恐、或谄媚、或绝望的面孔。
裴行俭与马周站在他身后,两人神色复杂。
他们高效地执行着张呈的命令,推动着这场风暴,但心中并非没有震撼。
这位看似随和、常有奇思的郡公,手段之老辣、行事之果决、对人性把握之精准,乃至那份隐藏在“顺应天意民心”之下的冷酷,都远超他们之前的想象。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
张呈仿佛知道身后两人的心思,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无波,“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不让这些吸附在河湟百姓身上的蠹虫彻底消失,不大破,何来大立?
不让他们怕,如何让他们服?不把旧贵族的坛坛罐罐砸个粉碎,我们如何能在这片土地上,按照我们的想法,建起一座崭新的城?”
这股清算之风持续了一个月之久。
就连牛进达麾下的兵马,除了留下足够保卫大营的力量,其他也都临时分派了出去。
整个清算中,来自长安的游侠们发挥了重大的作用。
没有人比他们更懂富户的钱喜欢藏在哪里了。
因此清算活动顺利得令人难以置信。
旧贵族的清算风暴逐渐平息,留下的是被彻底重塑的权力格局和无数亟待安置的人口。
鄯州城外的临时营地,如今人声鼎沸,却不再是往日的惶惶不安。
被解救出来的奴隶、失去依附的普通牧民、以及第一批从关中、陇右迁移至此的汉民,构成了这片新兴土地上最庞大也最基础的群体。
张呈站在临时搭建的高台上,望着下方黑压压、衣衫褴褛但眼中已燃起微弱希望之火的人群。
他身旁,立著一块巨大的木牌,上面用汉文和吐谷浑符号书写着安民告示的核心内容:
“奉天可汗诏,河湟宣抚使司令:
一、 凡吐谷浑旧民,无论曾为何等身份,自今日起,皆为大唐编户齐民,受大唐律法保护,无人可擅为奴仆。
二、 无地、无产、无以为生者,可应募参与安西新城筑造之役。
三、 应募者,每日管两餐饱饭,并发粗布两身,鞋一双。每十日,视劳作勤勉,发放盐巴、茶砖或铜钱为酬。
四、 新城筑毕,凡参与筑城役工满三百日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