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丽娘缓缓睁开眼,那双总是清澈聪慧的眸子,此刻深邃如寒潭,再无一丝犹豫与彷徨。
她看向武玥,声音平静得可怕:“此计细节,由你全权拟定。
所需人手、物资,凭我手令,学院内外资源,任你调动。
‘听风’亦由你指挥。
记住——”
她一字一顿,每个字都仿佛带着冰碴:
“只许成功,不许失败。所有环节,必须干净。必要时,参与之人,可死,不可俘。”
武玥深深一礼,眼中爆发出惊人的神采:
“玥,必不负殿下所托!”
四月二十一,夜。
晋王李治在蓝田工学院玩耍时,于一处僻静水榭旁,“偷听”到两名醉醺醺的工匠(实为“听风”死士假扮)的骇人对话。
孩童惊恐回宫,将听闻断断续续告知了前来探望的长孙皇后。
长孙皇后起初并未在意,只当是孩童呓语,但李治反复提及“星星在动”、“王少监”、“皇子性命”等词,让她心中莫名不安。
思虑再三,她将此事告诉了李世民。
李世民初时亦觉荒谬,但“厌胜”、“皇子性命”等词触动了帝王最敏感的神经。
联想到近日朝堂风波,长孙一系的异动,他眼中厉色一闪,沉声吩咐:
“召百骑司统领,秘密彻查将作少监王仁祐府邸。
记住,要快,要密,不许走漏半点风声!”
四月二十三,子时。
百骑司高手潜入王仁祐府邸库房,在一堆新购的英石中,发现了那件正在幽暗库房中微微反光、内部星辰缓缓移动的诡异“浑天仪”。
同时,在王仁祐书房密室,搜出与边将往来书信数封(其中提及“新式火器”、“若能得之”等语),以及一份记录了魏王、吴王、晋王等人日常起居习惯、身边人员名单的密档。
最致命的是,在密室暗格,发现一份以奇异符号写就的绢书,经百骑司连夜排查,工学院有人认出此乃算学馆新近研究的一种“密码”,破译后,内容正是:
“帝星晦暗,东宫将倾;诸王星散,唯辅永明;火器既得,大事可成。”
“辅”者,辅星,亦可指“辅臣”,或者更可以直指“辅机”!
“火器”者,工学院秘而不宣之神兵!
“大事”者,何事需得火器,需观星象,需谋算皇子?!
李世民看着摆在面前的“厌胜浑天仪”、密信、皇子起居录、以及那份破译的绢书,脸色从铁青变为煞白,最后涌上一股不正常的潮红。
“好好一个王仁祐!好一个‘辅星永明’!”
他猛地将那份绢书摔在地上,胸膛剧烈起伏,眼中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给朕查!彻查!王仁祐所有党羽,所有往来!给朕挖地三尺!
任何与之有关联者,一律下狱!特别是查查他背后,还有谁!”
他没有明说,但殿中所有人心知肚明——王仁祐区区一个从四品的将作少监,有何胆量、有何能力行此大逆之事?
他背后,定然还有人!
而那“辅星”,所指何人,几乎呼之欲出!
四月二十四,拂晓。
王仁祐在睡梦中被百骑司破门拿下,全家下狱。
消息如晴天霹雳,震惊朝野。
而更多的人,则将惊疑不定的目光,投向了那座大门紧闭的赵国公府。
蓝田工学院,格物楼顶。
丽娘、高阳、武玥凭栏远望,长安城在晨曦中苏醒,但一股肃杀之气,已然弥漫。
“开始了。” 丽娘轻声道,语气无喜无悲。
“接下来,该我们‘忠君爱国’的公主殿下,入宫‘请罪’,并再添一把火了。”
武玥嘴角,勾起一丝冰冷而完美的弧度。
高阳握紧了拳头,眼中既有恐惧,也有兴奋。
贞观十一年,四月二十四,巳时初。
太极宫,两仪殿。
殿内气氛凝重如铁,空气仿佛都带着血腥与硝烟的味道。
李世民高踞御座,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冰冷的御案,发出单调而压抑的叩击声。
下方,百骑司统领、大理寺卿、刑部尚书、御史大夫等一干重臣屏息垂首,额角见汗。
殿中央的地面上,赫然摆放著那件从王仁祐府中搜出的“天工厌胜物”,琉璃罩内的星辰仍在机械装置驱动下缓缓移动,紫微星暗淡,辅星耀目,在透过窗棂的晨光中,折射出诡异而冰冷的光泽。
“说。” 李世民的声音并不高,却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王仁祐,招了么?”
百骑司统领猛地单膝跪地,头颅几乎垂到地面,声音紧绷,带着一丝颤抖:
“回禀陛下!臣臣有罪!王仁祐他他在狱中,于一个时辰前,突发急症,已然暴毙了!”
“什么?!”
殿中响起数道压抑的惊呼。
房玄龄、魏征等人瞬间变色。
大理寺卿和刑部尚书更是脸色惨白,诏狱重犯,在审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