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大步走下御阶,来到那“厌胜物”前,又猛地转身,目光如剃刀般扫过殿中每一个人,最终死死钉在百骑司统领身上:
“安神汤?哪来的安神汤?谁让送的?谁煎的?谁经的手?给朕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清楚!”
“是是狱中旧例,重犯心神不宁时,有时会赐一碗安神汤,助其镇定,方便审讯。
汤是药房按方煎好,由狱丞领取送入经手之人,臣已全部扣押,正在严审!
然然药渣已无,盛汤的碗也已洗净,暂时暂时查不出异样。”
百骑司统领的声音越来越低。
“查不出异样?” 李世民一脚踢翻身旁的青铜仙鹤香炉,沉重的香炉轰然倒地,炉灰泼洒,“好一个查不出异样!
这就是你们给朕的交代?!一个身负‘厌胜君王、窥伺皇子、图谋不轨’滔天大罪的钦犯,就这么不明不白、干干净净地死在了诏狱!
死在你们这群饭桶的眼皮子底下!”
他胸膛剧烈起伏,眼中血丝弥漫,指着地上那犹在转动的“厌胜物”,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颤抖:
“看看!看看这东西!‘辅星永明’!‘诸王星散’!再看看王仁祐结交边将的密信!
窥伺皇子起居的密档!现在,人死了!死得这么巧,这么‘干净’!
这意味着什么?嗯?!”
他不再看跪伏的臣子,转身面向大殿虚空,仿佛在质问那无形的对手,声音如同受伤的猛虎在低吼:
“这意味着,有人怕了!怕王仁祐开口!
这意味着,这幕后之人,手眼通天!
不仅能将这等大逆之物放入朝廷命官府邸,不仅能窃取国之重器机密,不仅能窥伺朕的皇子,如今,竟然还能在朕的诏狱之中,在百骑司的眼皮子底下,如此干净利落地灭口!”
“这是挑衅!是对朕,对大唐皇权,最猖狂的挑衅!”
李世民猛地回身,目光如雷霆,扫过战战兢兢的群臣,“王仁祐算什么东西?
一个从四品的少监,他哪有这般胆量,这般能耐?他背后定然有人!
此人,权势熏天,心思歹毒,所图非小!
他要让‘辅星永明’,就要让朕的皇子‘星散’!
如今,更是肆无忌惮,视朕的诏狱如无物!
此等国贼,此等逆党,朕若不能将其揪出,碎尸万段,有何面目君临天下,有何面目面对列祖列宗?!”
“陛下息怒!保重龙体!”
殿中群臣惶然叩首,山呼不已。
每个人心中都掀起了惊涛骇浪。
王仁祐的暴毙,尤其是以这种“被灭口”的方式暴毙,将案件的严重性瞬间提升到了谋逆、动摇国本的程度!
这已非寻常党争,而是你死我活的权力搏杀!
“息怒?朕如何息怒!”
李世民声音嘶哑,但其中的决断却冰冷如铁,“传朕旨意:王仁祐暴毙一案,与‘厌胜’、‘窥伺皇子’、‘图谋不轨’并案查处!
由百骑司、大理寺、刑部、御史台四司长官,朕亲自督办!
凡涉案人员,无论官职大小,无论出身贵贱,一律严审!
凡有嫌疑者,可先拘后奏!给朕挖地三尺,也要把这藏在地缝里的魑魅魍魉,给朕揪出来!”
“王仁祐全家,即刻下狱,严加审讯!其所有亲朋故旧、门生故吏,全部给朕梳理一遍!
与此案有丝毫牵连的线索,哪怕只是一句风闻,也不许放过!”
“诏狱上下,所有官吏狱卒,自今日起,全部隔离审查!
接触过王仁祐及其饮食者,重点刑讯!那碗‘安神汤’,给朕追到源头!
煎药的、送药的、传话的,哪怕是狱里透出一丝风,也要给朕查明白!”
一道道杀气腾腾的旨意,如同九天雷霆,砸向已然风声鹤唳的长安城。
所有人都明白,皇帝这次是动了真怒,要掀起一场席卷朝堂的血雨腥风了。
就在此时,内侍小心翼翼入内禀报:“陛下,长宁公主殿下、高阳公主殿下于殿外求见,言有要事启奏,并并向陛下请罪。”
李世民眉头一拧:“宣。”
片刻,丽娘与高阳步入殿中。
丽娘面色苍白,眼眶微红,一进殿便拉着高阳,径直走到御案前数步,盈盈拜倒,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与惶恐:
“儿臣丽娘(高阳),叩见父皇。儿臣有罪,特来向父皇请罪!”
李世民看着跪在下方的两个女儿,尤其是丽娘那副泫然欲泣、强作镇定的模样,心头的怒火稍稍被压下些许,但声音依旧冷硬:“你们何罪之有?”
丽娘抬起头,眼中泪光闪烁,双手捧起一本厚厚的册子:
“父皇,儿臣奉旨执掌工学院,却御下不严,监察不力,致使学院技艺泄露,被奸人利用,铸下如此大逆不道之物,更牵连皇子,动摇国本
此乃儿臣失职大罪,百死莫赎!
此乃工学院内部初步清查的名录,凡近期与将作监,尤其是与王仁祐有过非常规接触、或行迹可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