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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六章 回信(1 / 2)


贞观十一年,六月初。

初夏的暑气已开始蒸腾,但比天气更灼人的,是笼罩在长安城上空,经“天工厌胜案”与王仁祐“暴毙”风波后,久久未能散去的紧张与猜疑。

朝堂之上,因皇帝李世民的盛怒与严令,一场波及甚广的清查仍在继续。

百骑司、大理寺、刑部如同上紧了发条,日夜不休地梳理著与王仁祐、与将作监、乃至与工学院有过往来的各色人等。

赵国公长孙无忌深居简出,闭门谢客,府邸外的“眼线”有增无减。

工学院在长宁公主李丽娘的主持下,内部整顿雷厉风行,一批“行为不谨”、“涉嫌泄密”的人员被清退或调离,学院气氛肃然。

而吐蕃赞普松赞干布“求娶长宁公主”的国书被正式驳回后,高原方向暂时没了动静,但这份觊觎与潜在的威胁,如同阴云,始终悬在帝国西南的天空。

就在这微妙的僵持与等待中,来自安西的六百里加急信使,风尘仆仆地驰入了长安城,带来了蓝田郡公、安西宣抚使张呈的奏疏与家书。

两仪殿。

李世民放下手中那份言辞恳切、条理清晰的奏疏,脸上的神色有些复杂。

奏疏中,张呈对“厌胜”之事,只以“子不语怪力乱神,今有奸人假借工巧,行构陷蛊惑之事,实乃跳梁小丑,陛下圣心烛照,自可明辨,不必为此等虚妄无稽之事,徒耗精神,更无须牵连过广,致朝野不安”一笔带过,语气平淡,仿佛那差点引发朝堂地震的“天工厌胜物”,真的只是孩童恶作剧般的无聊把戏。

奏疏的重点,放在了由此事暴露出的另一重隐患上。

张呈以工学院为例,详细阐述了新技术、新产业集中之地,易成为贪墨、渎职、利益输送乃至外部势力渗透的温床。

他指出,现行监督机制,多赖主管官员自律及事后追查,缺乏常态化、专业化的预防与审计手段。

为此,他郑重提议:

“臣建言:可否于三省六部之外,另设一独立之‘审计司’?

其职司不预政事,专责核查中央各部、寺、监及天下诸州府之度支、仓储、工程营造、专营物料等钱粮物资出入账目。

审计之员,可自户部、吏部、御史台及民间选拔精通数算、品行端方、不畏权贵者充任,直属陛下,或暂隶于御史台。

可定例每岁一核,或每季抽核,明察暗访,纠劾贪弊。

初始或可自京师、及河湟、安西等新拓之地、工学院等新设之署试行,若见成效,再推及天下。

如此,纵不能尽绝贪腐,亦可收震慑之效,使硕鼠蠹虫,不敢明目张胆,侵吞国帑民脂。”

通篇奏疏,冷静务实,着眼制度,将一场诡异的“厌胜巫蛊”大案,巧妙地引向了“反腐肃贪、加强财务监督”的行政议题。

既未对长孙无忌或任何具体人物置评,也未曾为工学院或丽娘多作辩白,只是提出了一个看起来颇为新颖且“就事论事”的解决方案。

李世民将奏疏递给侍立一旁的房玄龄和魏征。

“玄龄,玄成,你们看看。”

房玄龄细细看罢,捻须沉吟:

“张郡公此议颇有见地。

审计独立,专司钱粮,确可补现行监察之不足。

尤其于新辟之地、新兴之业,设立章法,防患于未然,胜过事后究查。

只是机构新设,职权划分,人员选任,牵涉颇广,需仔细斟酌。”

魏征看后,却是微微颔首,语气严肃:

“陛下,臣以为此议甚善!‘厌胜’乃虚妄,而贪墨蠹国乃实祸!

张呈不纠缠于神怪之言,直指吏治钱粮之弊,方是谋国之言!

审计司若成,如悬明镜,使贪官污吏有所忌惮,于澄清吏治、节省国用,必有裨益!

当速议行之!”

李世民听着两位重臣的意见,目光再次落在那份奏疏上。

张呈果然还是那个张呈。

身处万里之外的边陲,面对长安射来的毒箭,不回以唇枪舌剑,不诉诸冤屈愤懑,反而轻描淡写地将“厌胜”定性为“虚妄”,然后顺势抛出一个更具建设性、也更能转移朝野视线焦点的“审计司”构想。

这份冷静的理智,这份善于将危机转化为改革契机的敏锐,让李世民在欣慰之余,心底那丝因“厌胜案”和“灭口”疑云而生的猜忌,也被冲淡了些许。

或许,文和真的只是专注于边事,专注于实务,对长安这些蝇营狗苟的倾轧,并不甚在意,甚至有些不耐烦?

他提出审计司,恐怕也有借此敲打、震慑朝中那些想对工学院、对河湟安西伸手之人的意思。

“此事,交由政事堂详议,尽快拿出个章程来。”

李世民最终拍板,“审计司可先从京师诸司及工学院、将作监、少府监等涉钱粮物料繁多之处试行。

人选,务必精干,首要‘不畏权贵’四字!”

“臣等遵旨。”

蓝田工学院,格物楼。

丽娘几乎是颤抖著双手,拆开了父亲自安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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